有人听懂了点头,有人皱眉琢磨,也有老伙计嘟囔:“听着玄乎,真落地未必顺。”我没拦他说话。有疑虑才会有思量,全盘接受反倒危险。
第三天晚上,技术组带回一张草图。是路过木匠铺时,见人在画个大轮子,说是受外乡人托付,要做“带叶的转架”。我一看,虽粗糙,但结构分明是风车雏形。
我让伙计把图贴在“趋势墙”边上,用炭条补了一句:“实物已现端倪,或非虚传。”
营销组也打听到了消息:西镇一家粮行开始试用“订米卡”,顾客付钱领牌,每月凭牌取米,还可换酱换油。我听完,在“新模式”栏添上:“订米卡——预付换牌,分期取货。”
本地组更实在。他们访了三家老店,发现其中两家这几年悄悄换了账本格式,一家引入了“伙计分红”,干得多拿得多。我把这些也写上墙,特意圈出来:“老店也在变,不动的早关门了。”
第五天清晨,我站在墙前修改明日讲解条目。炭条在“新技术”一栏勾掉“传闻”字样,改成“可验证”。又在下面加了一行空白,准备填新内容。
阳光照在墙上,白灰有些反光。我眯眼看着那一排排字,心里清楚:我们现在做的,只是把眼睛睁开。还没动手改什么,也没造出一台机器,更没签下一单新模式合同。
但我们不再只盯着米袋多重、绳子怎么扎了。我们知道外面在变,也知道不能再按老法子一步步蹭。
变革不是一声锣响就来的。它先是几张纸条,几句闲话,一面刷白的土墙,和一群人每天傍晚挤在一起,听一个女人用做饭挑担的道理,讲那些听起来遥远的事。
我放下炭条,伸手抹了抹墙角一处剥落的灰皮。明天该讲“水车碾米”的成本核算了。得找本旧账本当例子,让大家都算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