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汴洲兄妹

沈清舞恬静地坐在轮椅上,一双清澈透亮的眸子安静地掠过街道两旁逐渐亮起的霓虹。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哥,只要你不觉得委屈,清舞就不委屈。你能回来,活着回来,就是老天爷给清舞最大的恩赐了。”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活着,比什么都强。”

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咣当声。半晌,陈野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中的块垒都吐出去:“放心,哥答应过爷爷,三年不回炎京。”

“三年后呢?”沈清舞问出这四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颤音。这需要极大的勇气。

陈野没有回答,只是更加用力地蹬着三轮车,链条发出吃力的呻吟。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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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还是…无法释怀,对吗?”沈清舞的声音低了下去。

“释怀?”陈野的笑容在渐暗的天色下显得无比灿烂,却透着一股刻骨的寒意,“老沈家的人,死得就剩下我们两个了。让我怎么释怀?”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这辈子,都释怀不了。”

车轮碾过一块石子,颠簸了一下。陈野的声音在颠簸中依旧平稳:“老沈家真正的血脉,就剩你这一条了。我落难后,你又落得什么下场?”他的目光落在沈清舞盖着薄毯的双腿上,眼神锐利如刀,“你这双腿,当真是你告诉我的‘疾病所致’?哥不傻!”

“我虽然不姓沈,只是爷爷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野鬼,”陈野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但沈家的债,我来讨!沈家的人,还没死绝!”

“哥,”沈清舞的声音像一阵轻风拂过,“他们都说……你三年不入京,入京杀三人……”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悠远,仿佛在复述一个流传已久的谶语。

陈野蹬车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脸上露出一抹含义莫名的轻笑,那笑容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三人?呵……哪里够……”

他用力一蹬,三轮车加速,似乎想把这沉重的话题甩在身后:“清舞,今儿个哥小赚了一笔!咱们吃肉去!”方向一转,三轮车直奔喧闹的菜市场。

“哥,”沈清舞的声音在晚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她的目光落在陈野汗湿的脊背和那破旧的三轮车上,“你为了养活清舞,在这里收废品。爷爷若知道了,怕是要气得吹胡子瞪眼。”

陈野闻言,非但没有丝毫窘迫,反而畅快地大笑起来,笑声在嘈杂的街市上空回荡:“哈哈哈!清舞现在就是哥的一方天地!有你在,这名字就埋没不了!爷爷他老人家……懂的!”笑声中,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豁达,也带着对身后女孩毫无保留的珍视。

兄妹俩蜗居在汴洲老城区一个破旧的胡同里,与人合租一个狭窄的小院。只有两间鸽子笼似的单间,厨房和卫生间都是公用的,弥漫着老旧建筑特有的潮湿和陈年油烟混合的气味。

陈野在公用厨房里手脚麻利地洗菜切肉,锅铲翻飞间,竟也显出一份难得的烟火气。沈清舞则在属于他们的那间小屋里,就着昏黄的灯光,安静地翻阅着一本厚重的英文原版书籍,神情专注,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