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汴洲兄妹

饭后,狭小的房间里,陈野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个小小的灵位牌。沈清舞摇着轮椅靠近,两人一同点燃三炷香,对着牌位恭敬地拜了三拜。檀香的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牌位上“先祖父沈公讳正刚之灵位”的字样。

夜深人静。沈清舞在隔壁的小床上呼吸均匀,已然入睡。陈野却毫无睡意,盘腿坐在自己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望着窗外那轮被城市灯火衬得有些黯淡的明月,眼神失焦。

他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墙边那方小小的灵位上。

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爷爷沈正刚那张刻板、刚硬、如同刀劈斧削般的面孔。这是一个墨守成规了一辈子、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的倔老头儿,一生清廉刚正,却也因这刚直不阿的性子,参过无数的本,告过无数的状,得罪了不知多少权贵。老沈家也因此多次被推上风口浪尖,门庭冷落,最终酿成一桩桩难以挽回的悲剧。

直到十年前,那场震动高层的“深蓝议会”基因编辑技术泄密风波。当时,陈野的“救命恩人”——一位掌握着关键线索却因此惹上杀身之祸的科研人员,被某些势力扣上“叛国”罪名,欲将其秘密处置,甚至让陈野成为某些基因实验的“小白鼠”。是沈正刚,这位早已退休、门生故旧凋零大半的老人,在高层会议上拍案而起,力排众议,以一身老骨头和仅存的影响力,硬生生保下了陈野一条命。虽然最终那人还是被流放苦寒之地,吃尽了苦头,但至少保住了性命和作为人的尊严,免于沦为实验台上的牺牲品。

而沈正刚,也因此彻底得罪了某些隐藏在幕后的庞然大物,为沈家后来的倾覆埋下了更深的祸根。

再后来……陈野因海外神社血案被流放缜云,消息传回,这位承受了一辈子风霜、送走了无数至亲的老人,终于心力交瘁,郁郁而终,享年九十一岁。虽算寿终正寝,却带着无尽的悲凉与遗憾。

“爷爷,”陈野对着冰冷的灵位,声音低沉得像耳语,“我知道,你让我保证三年不回炎京,是为什么……你是怕我重蹈你的覆辙,怕我也落得个凄凉下场。你觉得我锋芒太盛,要我沉淀三年,磨平棱角,学会藏锋……”

他的眼神在黑暗中逐渐变得锐利,如同蛰伏的猛兽:“可我没有你那么高的觉悟。我就是一个升斗小民,是您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野孩子。既然是升斗小民,就该睚眦必报!沈家的门庭,我来撑!沈家的血债,我来讨!”

他握紧了仅存的左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十年前,他们没能整死我!那么十年后……我又何惧他们?!”

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翻腾的戾气暂时压下。正当他收拾心情,准备和衣躺下时,床头那台花了一百块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屏幕都碎成蛛网的破旧手机,突然发出惊天动地的嘶吼:

“爷爷,您孙子给您来电话了……爷爷,您孙子给您来电话了……”

销魂的手机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嘹亮。

陈野嘴角抽搐了一下,整了整被震得有些发懵的思绪,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近乎专业的客服腔调接通了电话:

“您好,这里是‘全方位家政小能手’服务热线,专业疏通下水道、代扔垃圾、清理油烟机、代写小学生作业……竭诚为您服务!请问您需要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