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兵班就位了吗?"张老实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他望向北面山路,最后一批难民才刚刚进入树林。炸桥,能阻敌三小时;不炸,172团可能全军覆没。
"团长!三连长他们回来了!"通讯兵突然喊道。只见五个血人相互搀扶着冲出火海,最前面的战士怀里抱着那个啼哭的婴儿。三连长被两个人架着,右腿已经血肉模糊,却还在嘶吼:"快走!缅军绕后了!"
张老实一把抓过引爆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难民的身影还在远处山路上蹒跚,而缅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冲上了桥头。"再等三十秒..."他盯着腕表,汗珠顺着下巴滴在引爆器上。第二十八秒,最后一个老人消失在树林中;第二十九秒,缅军坦克开上了桥面;第三十秒——
"炸!"
南坎大桥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断成三截,坦克像玩具般栽进湍急的河水。冲击波震碎了方圆百米内所有残存的玻璃,张老实被气浪掀翻在地。当他挣扎着爬起来时,发现三连长正靠坐在断墙边,用染血的手指逗弄着怀里的婴儿。
"值了..."这个文质彬彬的年轻军官咧嘴一笑,露出带血的牙齿。在他身后,南坎的朝阳终于穿透硝烟,将第一缕金色的阳光洒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
秀娟的民兵队正护送最后一批百姓向山区撤退。老人、妇女、孩子,他们背着包袱,抱着婴儿,跌跌撞撞地沿着隐蔽的山路前行。一个阿嬷腿脚不便,秀娟二话不说,蹲下身把她背了起来。她的假肢在崎岖的山路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但她咬紧牙关,一步不停。
“阿妹,放下我吧,我这把老骨头不值当……”阿嬷在她耳边哽咽。
秀娟没说话,只是紧了紧托着老人的手,继续向前走。身后,南坎的方向,又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
“团长!缅军上来了!”
张老实从掩体后探出头,远处,缅军的步兵在装甲车掩护下,正缓缓推进。他冷笑一声,抓起无线电:“炮兵班,给我轰他娘的!”
几秒后,172团仅剩的两门迫击炮发出沉闷的怒吼,炮弹划破长空,精准地砸进缅军队列,炸起一片血雾。
但缅军的火力太猛,装甲车上的重机枪疯狂扫射,压得战士们抬不起头。张老实知道,再守下去,整个团都得交代在这里。
“撤!”他咬牙下令,“交替掩护,往第二防线退!”
战士们且战且退,枪声和爆炸声在南坎上空回荡,久久不散。
当最后一支小队撤进山林时,张老实回头望了一眼。
南坎,这座曾经热闹的边陲小镇,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和未熄的烽火。
但百姓们,已经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