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方会长,会见你吗?”
那老头在前头带路,声音冷不丁响起,仿佛随口一问。
沈一衡却没急着回答,而是把那张介绍信缓缓抽出,递了上去。
“我觉得,就算不见我,他也会见这封信。”
老头接过信封,看扫了一眼上头的墨迹,动作顿了一下,脚下步伐竟稍稍加快了一些,显然小白给他安排的身份还是有作用的。
叩~叩~叩
老头轻轻在一扇门上敲了几下,房内没有人回应,随即轻轻一推。
“方会长现在在主厅会客,你在客厅里面稍等片刻。”
他没有回头,只是在拐角时丢下一句话:“你有十分钟时间,若是方先生不见你,你就得自己想办法走出去。”
“方会长会见我的,十分钟,够我讲一个梦。”
沈一衡扬起笑,迈步踏入客厅。
客厅空荡而幽暗,旧红木家具泛着深褐色光泽,四壁没有一扇窗,唯有天花板上一道覆着半透明玻璃的天井洒下稀薄天光,像梦境中漏下的月光,一点点勾亮室内浮尘。
厅中央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茶具整齐,壶内尚有余温,一缕白气袅袅上升,又被厅中一阵不知从哪儿传来的香气轻轻打散——是茉莉香。
沈一衡视线扫过四周,落在墙边一排古旧的木架上,铜镜密密摆放,大小不一,风格各异。有的圆润如满月,有的扁长如匕首,有些镶银边、有些裂痕纵横,更有一两面干脆蒙着红布,仿佛不愿被看见。
他慢慢走到架前,站定,目光在镜面上划过。
“这里的镜子……都不是寻常之物吧?”
他自语般说着,手指划过一面略显弯曲的铜镜边沿。那镜子泛着一种淡绿的暗光,像是在水底沉了太久的东西。
——镜中,映出他的倒影,轮廓模糊,面孔却倏地变成了别人的:一个穿着藏蓝色长衫的男人,嘴角裂开,正低声笑着,男人手中捧着一本被墨迹晕染开的剧本,笑得眼神空洞,像稻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