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尸体大多已无法辨认身份,被整齐地排放在洞壁一侧,用碎布一层一层包住头颅。
一名年长者跪在边上,低声诵着残缺不全的祷词,那些词语并无统一格式,像是生编硬造,但声音却奇异地沉稳。
没有谁在哭,甚至没有人出声说话。
就连空气,都仿佛被这份悄然的肃穆捂住了口鼻。
沈一衡脚步很轻,走入这片沉寂时,没人抬头看他,却又仿佛所有人都在默默注视他。
这时,许眠缓步走了过来。
他被两名身形瘦削的神弃民一左一右搀扶着,脸色苍白如纸,神情萎靡,仿佛连眼神都浸了灰。
他的左臂软垂在身侧,那条手臂接缝处多了一道浅银色的缝合印,看上去像是被某种器械利落切断后又重新接回,掌指微微抽动,却已失去了大部分神经反馈,哪怕以污染体的恢复能力,这种伤口也绝不是小事。
“沈老师,找你很久了。”他低声道:“树爷爷……他想见你。”
声音干涩,却带着某种克制不住的抖意。
“你去见他……最后一面吧。”
话音落下,那两个搀扶他的人默默站定,不再言语,甚至连目光都避开。像是默认了什么结局,也像是在回避什么他们无法面对的东西。
再远处,颅臼满是焦黑的身体被人用破布制作的临时担架抬着,偶尔扭曲的手指还会反射的弹动两下。
沈一衡看着许眠,眼神没什么起伏,只是轻轻颔首。然后他转身,朝那片更深的巢穴腹地走去。
那里空无一人,昏暗潮湿,风声微弱。
却有一道苍老、粗粝的呼吸声,仿佛从泥土深处一点点渗透出来。
「树」,还活着,但已经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