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起头,额上赫然一片深红的淤痕,边缘甚至渗出血丝。
那脸上的泪痕仿佛冲垮了帝王该有的持重与尊严,像是回到了孩提,雷电之夜他哭着躲在太后的怀里的模样。
这不都是她最怜爱的他吗?而非长大后有了自主思想的他。
他仰望着高高在上的太后,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悔恨与痛苦,如同溺水之人绝望地盯向唯一的浮木。
“亲爸爸!子臣错了,求亲爸爸……求亲爸爸看在多年抚育教导,血浓于水的恩情上……再给子臣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言罢,他再次重重叩首,额头狠狠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钝响,回荡在空旷死寂的大殿中。
太后被他此刻的言语举措,极其细微地一震。
指尖捻动的那串光润冰凉的翡翠佛珠骤然停滞,死死地卡在指间。
一丝属于“母亲”与对立的复杂情绪混杂在一起,竟也有几分痛心。
她极强的掌控欲被满足些许,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漠然。
“皇帝……” 太后的声音沉缓下来,少了几分逼人的锋芒。
“你既知错,能痛悔至此,倒也不枉……” 她的话音一顿,仿佛在权衡措辞:“不枉我此番对你训诫的苦心。”
她的目光掠过皇帝额上那片刺目的红痕,终究是移开了视线。
“起来吧。” 她缓缓道。
“跪着,也于事无补,静心思过,修身养性,方是正途!”
她下意识的想要伸手扶起皇帝,却转瞬作罢。
皇帝痛道:“子臣深感罪孽深重万不敢起,亲爸爸训诫的是,子臣往后必当静思己过,再不敢任意妄为。”
太后不欲多留,今日见他听话她心里稍稍安定了不少,火气也消了消,便只身朝那殿门而去。
“近来条约之事闹得朝野震荡,如何镇得住那帮老油条也非易事,你年轻,先在这里避一避吧。”
说罢,人已跨出门去,听得门扉被掩上之声,皇帝径自起身,将那垂来的发辫甩去身后,再次抬眸,眼中早已没了泪意,嘴角却隐着丝丝若有似无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