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吗？”我问。

他摇头，还是不松手。

我又拍了两下他的背，像哄小孩那样。他喉咙里发出一点模糊的声响，像是回应。

外头雨下得更大了，噼里啪啦砸在铁皮屋顶上，像有人往屋里扔石子。屋里的灯闪了一下，稳住。我抬头看了眼电线接头，去年修过一次，再没动过。这房子经得起雨。

我伸手把他肩上的毛巾往上拉了拉，盖住脖子。他没动，但呼吸变得更轻了。

“坐床上。”我说，“再湿下去要发烧。”

他迟缓地松开手，退了一步。我扶着他肩膀，让他坐到床沿。他坐下时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我赶紧拽住他胳膊。

“鞋脱了。”我说。

他低头去解鞋带，手抖得厉害，打了两个结都没解开。我蹲下，自己动手。鞋一脱，袜子已经湿透，我顺手扯下来扔进盆。

他光脚踩在地板上，脚底发白，脚趾有点蜷。

我起身去翻衣柜，找出唯一一双我的旧拖鞋，塞到他脚边。

“穿这个。”

他低头看，没动。

“不合脚也得穿，光脚不能走路。”我语气硬了点。

他这才把脚伸进去，一只，另一只。拖鞋太大，他走两步就绊一下。

我回身倒了杯热水递给他。他接过去，捧在手里，没喝。

“你刚才……”我看着他，“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他手指在杯壁上划了一下，留下一道水痕：“不是想起……是感觉。雨打在车顶的声音，像在哪儿听过。还有雷……一响，我就觉得有人在喊我名字。可我听不清，也……不想听。”

“为什么？”

“因为一想听，心就往下掉。”他声音低下去，“可一想到你在这儿，我就……能站住。”

我没说话。

他抬头看我：“我是不是……不该回来？”

“你回来是对的。”我说，“外面下雨，路滑，你什么都不记得，出去不安全。”

小主，

“可我吓到你了。”他盯着杯子，“我刚才……抱得太紧。”

“没吓到。”我接过杯子，放桌上，“你要是不回来，我才吓到。”

他抬头，眼睛亮了一下。

我没再看他，转身去翻床底的铁盒。打开，钱还在，便签也整齐叠着。我抽出一张新的，拿起笔。

“今日新增：雨夜归来一人。”我写，“支出：0。收入：心跳+1。”

写完，我把便签夹回本子，塞进铁盒，退回去。

起身时，他还在看我。

“你记这个？”他问。

“记日子。”我说，“每天花多少，剩多少，谁来过，谁走了。小事记多了，就成了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