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头:“不赊账。”
我正要开口,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成本二十三,运输加仓储不超过三十一,你标价一百八,利润率百分之三百五十六。”
我猛地转头。
阿辞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手还撑着桌沿,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神清得吓人。他盯着价签,语速平稳,像在念一份报表。
“你们这片区月均药品流水约四十七万,这类止痛药每月销量不超过三盒,抬价不会带来复购,只会降低口碑。你这么做,不是做生意,是宰客。”
药店老板娘脸变了:“你谁啊?神经病吧?”
我没说话,一把抓住他手腕,用力往下压:“走。”
他没挣,但嘴没停:“她包里还有七十块,你收一百五就够了。再高,就是故意为难。”
我拽着他往门口走,脚步快得几乎拖着他。身后传来老板娘的嘀咕:“怪人,穿得破还装大款,脑子有病。”
门关上,雨更大了。
我把他按在屋檐下,喘着气:“你是不是想让整个片区都知道你不对劲?”
他靠着墙,呼吸重,额上全是冷汗:“我说的是事实。”
“可你现在不是总裁,不是老板,你是个连自己名字都记不清的人!你知不知道刚才那句话听起来有多……多不像你该说的?”
他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那股冷劲儿退了,又变回那个茫然的阿辞。
“我只是……看到数字,就想算。”他声音低下去,“像身体自己动了。”
我没再骂他。我知道那不是他故意的。就像他流鼻血不是装的,头痛也不是演的。那些东西,是从他骨头里长出来的,抹不掉。
我掏出剩下的七十块,塞回他手里:“拿着,别丢了。下次再想算账,先问问自己是不是还想活。”
他没接,手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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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头看天,雨没停的意思。巷口积水已经漫到脚边。
“走吧。”我说,“回去。”
他点头,跟在我后面。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
我回头:“又怎么了?”
他盯着自己手心,慢慢摊开。
掌纹里有一道浅痕,像是被什么划过。他看着那道印,眼神又开始飘。
“我签过很多字。”他忽然说,“用钢笔,在合同上。右手虎口这里,总是磨出茧。”
我没应。
“我不是第一次进药店。”他抬头,“我记得……有人站在我旁边,穿白大褂,说‘顾先生,药不能停’。”
我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呢?”我问,声音压着。
“然后……”他皱眉,像是在抓雾里的东西,“灯太亮。走廊很长。有人鞠躬,叫我……顾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