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浓稠如墨,几乎完全统治了每一寸空间。
唯有极远处,或许是廊下悬挂的气死风灯,或许是高天之上黯淡的星月,透过窗纸和缝隙,投入些许微弱朦胧的微光。
这些光勉强勾勒出室内的桌椅、床榻、紫檀木书案等家具模糊的轮廓。
这些物件在黑暗中静静蛰伏,如同等待猎物上门的兽骨。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香。
那是数十种名贵药材混合熬制后,残留的味道,苦涩中带着一丝奇异的甜腥,闻久了让人头晕。
药香里还混杂着书案上,未曾收起的墨锭,散发出的淡淡松烟墨香,以及一种陈年木器的灰尘,和某种不易察觉一缕极淡,属于伤病者颓败气息。
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压抑的气息,像是死亡与希望纠缠的挽歌。
门外传来张琪低声吩咐福伯的声音,以及福伯那几乎微不可闻,远去的脚步声,轻得几乎融进风声里。
随后,是张琪与雷大壮简短的对话,语气中藏着难以掩饰的焦虑。
再然后,一切重归寂静。
那是一种紧绷蓄势待发的寂静。
窗棂缝隙中透进来的那点微光,在齐天身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
那些光斑随着时间无声流逝,极其缓慢地移动变形,如同有生命的幽魂,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无声地徘徊舞蹈,更添几分诡秘与不安。
它们掠过他平静的面容,照见他闭目时眼睑下细微的颤动,映出他粗布衣衫上细密匀称的补丁针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