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喜人传来的“捷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贾府老宅激起了喜悦的涟漪。
王熙凤得了信儿,脸上连日来的阴霾也散开些许,立刻吩咐平儿备了厚厚的赏封,亲自出去打发了喜气洋洋的报喜人。
府里的下人们脸上也多了几分光彩,脚步都轻快起来,私下里议论着这位借住的表少爷果然不凡。
周怀瑾得知自己中了第七名,心中巨石终于落地,连日来的疲惫被巨大的喜悦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强抑着激动,立刻回到暂住的厢房,简单收拾了行囊,准备立刻启程返回青溪坞,将这喜讯亲口告知父亲和弟弟阿墨。
这消息也传到了黛玉耳中。紫鹃一边替她整理着案头刚摘的几枝秋菊,一边带着几分由衷的欣喜说道:“姑娘可听说了?住在东厢那位周家表少爷,中了院试第七名呢!真是好本事!”
黛玉正临窗而坐,手中握着一卷书,闻言指尖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被秋阳染得金黄的梧桐叶,清丽绝伦的脸上露出一丝浅淡而真诚的笑意:“是吗?那真是……可喜可贺。寒窗苦读,终有回报。”
她由衷地为那位见解不凡、风骨初显的少年感到高兴。
然而,这“可喜可贺”四个字说出口,心中却猛地一涩。
眼前仿佛浮现出许多年前,扬州盐院那熟悉的书房。那时她还小,父亲林如海是否也曾如此意气风发地接过喜报?母亲贾敏是否也如现在的凤姐姐一般,忙着打点赏钱,满府洋溢着喜庆?家中是否也曾这般锣鼓喧天,亲朋故旧纷至沓来道贺?
那时的林家,是何等的光景?父母双全,书香鼎盛,她亦是掌上明珠,无忧无虑……
可如今呢?
至亲零落,家业成空,自己孑然一身,寄人篱下,守着这满室药香和满纸的清愁。纵有满腹诗书,又能如何?连一份属于自己的、能为之欢喜或忧愁的“家事”都成了奢望。
强烈的对比如同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入黛玉的心房。
那点为他人的喜悦瞬间被巨大的孤寂淹没。
黛玉只觉得鼻尖一酸,两道细长的眉尖猛地蹙起,像被秋风揉皱的柳叶,眼尾那抹天然的淡红骤然深了几分。
她慌忙低下头时,鬓边那支素色嵌珠簪子轻轻晃动,几缕松垂的鬓发滑落颊边,恰遮住那双已蒙上水雾的杏眼。
方才还含着几分笑意的眸子,此刻竟像浸在露水里的墨玉,亮得发颤偏又蒙着层化不开的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