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那轴承密封技术,若用于军械、漕运……其力无穷!

更关键的是,这“献宝”的姿态,给了他沈墨足够的台阶和面子!

答应?初晓谷地处偏远,民风彪悍(从上次的图腾柱和铁律就可见一斑),允许他们练兵自治,无异于放虎归山!

但……若强行压制,以楚骁这看似垂死却暗藏锋芒的性子,以及那神鬼莫测的火器……恐生变乱!

尤其是在北境不稳、枭胡虎视眈眈的当下!

权衡利弊!得失取舍!

沈墨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座精妙绝伦的水车模型上。

那流畅运转的齿轮,那严丝合缝的密封……这技术,这“诚意”……值得一个……有限的让步!

他缓缓端起案几上的青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北荒不靖,枭胡为祸,确需……强兵自保。”

“楚指挥使……既有此心……”

“本官……准了。”

“即日起……许你……于初晓谷内……”

“编练……乡勇……协防……”

“人数……以……五百为限!”

“粮秣军械……自筹!”

“然……”

沈墨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不得……逾制!不得……私蓄甲胄!强弩!违者……以谋逆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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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不得……擅出谷地!滋扰地方!违者……严惩不贷!”

“三!所练乡勇……需……造册备查!随时……听候郡府……征调!”

“此乃……底线!楚指挥使……可明白?”

楚骁的身体极其微弱地颤抖了一下,仿佛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恩典”。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

“末将……明白……”

“谢……大人……恩典……”

沈墨挥了挥手,如同驱赶一只苍蝇:“退下吧。好生……养病。”

阿狗连忙推着轮椅,缓缓退出暖阁。轮椅碾过光洁的金砖地面,发出单调的“嘎吱”声。

暖阁内,沈墨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座精妙的水车模型上。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光滑的轮轴,感受着那严密的密封结构,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这技术……足以让他在工部甚至御前……大放异彩!

至于初晓谷那几百个泥腿子乡勇?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疥癣之疾!

他拿起那份图纸,目光扫过轴承密封的详细制法,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多层铜片叠压?特制脂膏?

工艺繁复?无妨!

郡府工曹有的是能工巧匠!只要有了这图纸……

沈墨没有注意到,图纸上关于轴承密封的说明中,只强调了多层铜片叠压的紧密性和脂膏的密封效果,却……只字未提……那多层铜片之间极其微小的热胀冷缩间隙,以及……那“特制脂膏”在长期水流冲刷和高温环境下的……快速劣化特性!

更未提及……那看似完美的密封结构,一旦失去定期维护和补充脂膏,便会迅速磨损、渗漏,最终导致轴承锈蚀卡死,整个水车……沦为废铁!

楚骁献上的,是一颗……包裹着蜜糖的……定时炸弹!

一颗……足以让沈墨在未来的某个关键时刻……颜面尽失的……技术陷阱!

轮椅缓缓驶出郡守府衙。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

楚骁靠在椅背上,紧闭着双眼,灰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肋下的剧痛和精神裂谷的嗡鸣依旧如附骨之蛆。

玉佩的死寂腐朽如同冰水浸透骨髓。

但……他那深陷的眼眸深处,那冰封的寒潭之下,一点星火……在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嘎吱”声中……悄然……跳跃了一下。

自治练兵权!

到手了!

虽然……代价巨大!

虽然……前路……依旧……尸山血海!

但……这燎原的星火……

终于……

在绝境的缝隙中……

撕开了……第一道……生存的……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