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京华暗流

许楚骁端着酒杯,应酬之余,冷眼旁观。

他发现,不少官员对那位兵部侍郎甚是恭敬,甚至带着几分讨好,而这位侍郎据说与刘瑾关系匪浅。

宴至中途,许楚骁借故离席透气,行至后院花园。

却见阴影处,两人正在低声交谈。

其中一人是宴会主人府上的管家,另一人…虽作寻常富商打扮,但许楚骁一眼认出,那是永鑫货栈的一位管事!

两人交谈声极低,但许楚骁耳力极佳,隐约捕捉到“货已备齐…今夜子时…老地方…刘公公交代…”等零星词语。

那管家似乎十分警惕,很快结束谈话,匆匆离去。

货栈管事也四下张望一番,低头快步走向侧门。

许楚骁心念电转,并未跟踪那管事,而是悄然退回宴席。

他记下了这个信息:今夜子时,永鑫货栈有“货”要运出,与刘瑾有关。

回到驿馆,他立刻吩咐林风:“让你手下最机灵的人,今夜子时前后,暗中监视永鑫货栈后巷,看清是什么‘货’,运往何处。切记,远观即可,绝不可靠近。”

子时过后不久,林风带回消息,脸色凝重:“将军,货栈后门果然有动静。但他们极其谨慎,车辆全无标识,押运之人皆着黑衣,看不出路数。车辆沉重,压辙极深,像是金属重物。我们的人不敢跟太近,只看到车队出了城,往西边去了。”

西边?

那是京营驻地方向,也是…皇家猎场和部分皇庄所在的方向。

运送金属重物?

是军械?

还是…

许楚骁感到一张巨大的网正在眼前缓缓展开,但线索依旧模糊。

他需要更多证据。

次日,他依制入宫,向太子例行禀报“休养”情况,实则想试探太子对刘瑾及那些诡异死亡案件的知晓程度。

东宫书房内,萧景琰听着许楚骁滴水不漏的汇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方玉镇纸。

“京中繁华,不比边关苦寒,将军多歇息些时日也是好的。”萧景琰语气温和,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状似无意地问道,“听闻将军近日偶有外出访友?可还习惯京中交际?”

许楚骁心中微凛,太子果然在关注他的行踪。

他恭敬回答:“蒙殿下关怀,末将只是参与了几场故交宴饮,京中人物风流,确非边关可比。”

萧景琰笑了笑,目光却有些深邃:“习惯便好。只是京中人多口杂,各方势力交错,有时眼见也未必为实。将军乃国之柱石,还需仔细分辨,莫要被些虚言碎语扰了心神。”他顿了顿,似有深意地补充道,“尤其是宫内之事,错综复杂,孤有时尚且难以明察,将军还是…暂且安心休养为好。”

这番话,看似关心提醒,实则暗含告诫,让许楚骁不要深入探查,尤其是宫内。

许楚骁垂首应道:“末将明白,谢殿下提点。”

从东宫出来,许楚骁的心情更加沉重。

太子的态度暧昧不明,既似乎想用他查案,又似乎在警告他不要触碰某些界限。是太子也在顾忌什么?还是他本身也并非全然信任许楚骁?

就在他思索之际,一个小太监低头匆匆走过,似乎无意地撞了他一下,随即惶恐告罪。

许楚骁眉头微皱,摆摆手表示无妨。

那小太监急忙离去。

许楚骁却感到手心多了一个极小的纸团。

回到驿馆,他展开纸团,上面只有一行极小的字:“西北军饷,漕运亏空,永鑫货栈有蹊跷,慎查刘瑾。”

没有落款。

许楚骁盯着这行字,心中波澜骤起。

送信人是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太子的人?

是顾清风安排的更深层的暗线?

还是…朝中其他对刘瑾乃至其背后势力不满的力量,想借他这把刀?

这京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被动等待。

必须找到一个突破口,而那个永鑫货栈,以及与之关联的西北军饷和漕运亏空,或许就是关键。

他需要一份确凿的证据,一份能撕开这重重迷雾,直指核心的证据。

是夜,许楚骁换上一身夜行衣,如同一抹幽灵,悄然潜出了驿馆。

他决定,亲自去那永鑫货栈探一探虚实。

夜色浓重,京城沉寂。

许楚骁的身影在屋脊巷道间穿梭,无声无息地逼近了那座看似寻常的货栈。

货栈周围寂静无声,但许楚骁敏锐地察觉到,暗处布置着不少岗哨,戒备森严,远超一个普通货栈应有的程度。

他屏息凝神,如同猎豹般耐心等待,终于找到一个间隙,悄无声息地翻入了高墙之内。

货栈内部仓库林立,其中一间最大的库房,隐隐有灯火透出,并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许楚骁如壁虎般游上屋顶,轻轻揭开一片瓦隙,向下望去。

只见库房内,并非堆积如山的货物,而是摆放着一排排打开的木箱。

箱内并非杂货,而是崭新的弓弩、刀剑,甚至还有…几副轻甲!

而站在箱旁清点交谈的,其中一人正是白日见过的货栈管事,另一人…虽作商人打扮,但许楚骁凭借其站姿举止断定,此人必是行伍出身,且地位不低!

“……这批务必尽快运出,平西王那边催得紧…刘公公的意思,走老路,漕帮那边已经打点好了…”管事低声道。

那行伍之人点头:“放心,沿途关卡也已打点。只是近日风声紧,许楚骁又在京中,需格外小心。”

“哼,一个武夫,失了兵权,在京中又能掀起什么风浪?殿下和刘公公自有安排…”

许楚骁心中巨震!平西王!刘瑾!他们果然有勾结!而且竟敢私运军械资敌!

他强压下立刻动手的冲动,继续倾听,希望能得到更多信息。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厉喝:“什么人?!有刺客!”

许楚骁心中一凛,知道自己可能被发现了暗哨。他毫不犹豫,瞬间从屋顶跃下,如同苍鹰扑兔,直取那行伍之人和货栈管事!

必须擒住活口!

库房内顿时大乱。那行伍之人反应极快,拔刀迎击,刀法狠辣,果然是军中高手。

那管事则吓得瘫软在地。

许楚骁不欲缠斗,剑光如电,几招之下便挑飞了对手的兵器,剑尖直指其咽喉。

然而,就在此时,那行伍之人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狠厉,猛地一咬衣领,身体迅速抽搐起来,口鼻溢出黑血,竟是服毒自尽了!

几乎同时,那管事也被人从窗外射来的一支弩箭精准地贯穿咽喉,当场毙命!

灭口!

许楚骁暗骂一声,心知此地不可久留。外面脚步声、呼喝声已越来越近。

他目光迅速扫过库房,猛地抓起一旁桌上的一本账簿和几封未烧完的信件塞入怀中,随即撞破后窗,身影融入茫茫夜色之中。

身后,永鑫货栈火光四起,人声鼎沸,乱成一团。

许楚骁在京城错综复杂的巷道中穿梭,摆脱追兵,心中却无半点轻松。

他虽然拿到了一些可能的证据,但也彻底打草惊蛇。

刘瑾及其背后的势力,此刻定然已知晓他的调查,接下来的反扑,必将更加凶猛。

而那个与平西王勾结、能量巨大的阴影——“幽冥司”的真面目,似乎离他更近了一步,却又依旧隐藏在最深沉的黑暗里。

他怀中的账簿和残信,如同烫手的山芋,也如同…照亮深渊的一丝微光。

许楚骁如同暗夜中的鬼魅,在京城纵横交错的巷道与屋脊间穿梭。

身后的追捕声、犬吠声、以及远处永鑫货栈冲天的火光,都被他迅速甩开。

他对京城格局的熟悉,远超那些依仗人多势众的追兵。

他没有直接返回驿馆——那里必然已成为重点监视的目标。

而是绕了数个圈子,确认无人跟踪后,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一处看似普通的民宅。

这是顾清风早年布下的一个秘密联络点,仅有极少数核心人员知晓。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许楚骁靠在门后,屏息倾听外面的动静,直到确认安全,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怀中的账簿和残信仿佛烙铁般滚烫。

他迅速点燃一盏小小的油灯,就着昏黄的光线检视拼死带回的证据。

那本账簿记录着永鑫货栈看似正常的货物往来,但其中夹杂着许多隐语和代号。

许楚骁结合在青峪关处理军务的经验,很快解读出部分内容:一批批标注为“铁器”、“药材”、“皮货”的货物,其数量、价值与后续流向,根本对不上号。

小主,

更触目惊心的是,其中清晰记录着多笔巨额银钱,通过复杂的渠道,最终流向标注为“西”和“宫内某处”的方向。

“西”,很可能就是指平西王吴靖!而“宫内某处”,其指向更是令人不寒而栗。

那几封未烧尽的残信,内容更是惊人。字迹潦草,显是仓促间未能完全销毁。

一封信碎片上写着“…弩三百,甲五十,已随漕船南下,望王爷查收…刘公处一切安好…”。另一张残片上则是:“…京营换防图已得,价…幽冥司主上示意,时机将至…”

京营换防图!幽冥司!

许楚骁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刘瑾!

这个深受皇恩的宫内大珰,竟真的与平西王勾结,贩卖军械,泄露军事机密!

而这一切的背后,果然有那个神秘“幽冥司”的影子!

他们竟已渗透到如此核心的地步,连京营布防这等绝密都能窃取!

“时机将至”?他们等待的是什么时机?

莫非是要里应外合,颠覆京城?!

必须立刻将这些东西呈交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