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李斯才惊觉,当日反驳淳于越的话语,竟成了陈驰手中的利器。
“诽谤?我陈驰不屑为之。”陈驰不慌不忙,“你既承认是荀况门生,就该恪守师生之谊。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若连恩师之言都不遵从,那你口中所谓的君子小人,又有何分别?”
陈驰乘胜追击:“李斯大人既推崇家师'君子之儒'的理念,想必不会不知其'性恶论'之要义。家师主张儒法并行,当年那些泥古不化的腐儒确实偏颇,但我新儒学早已革新求变,正是为大秦未来谋划!”
(论儒家诸贤之说,三大祖师皆为圣贤,细思之,荀况大儒所倡儒法并行之策,实与我大秦现状最为契合。不惟儒法二家,更可兼采百家之长,以充实我大秦根基。
李斯大人身为荀况大儒亲传 。如今我儒家欲推行先师主张,想来作为嫡传 的你,定不会反对吧?"
陈驰含笑而言,费尽唇舌便是要引李斯自投罗网。既尊荀况为君子之儒,又拜于其门下,岂有不尊师道之理?若此刻反对,岂非自打其先前在朝堂上所论"君子之儒"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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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驰大人此言差矣。李斯大人既为荀况大儒高足,自然拥护恩师主张。陈大人何不直言此乃荀况之意,何必如此迂回?"
扶稣立即出言相助。此刻正该将李斯高高捧起,他既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又屡次申明尊师重道。如今荀况大儒主张儒法并行,作为嫡传 岂有不鼎力支持之理?纵使心中不以为然,李斯也断不敢当众反对,否则便是欺师灭祖之徒。这正是扶稣与陈驰商议之策,要令其进退维谷。法家若失李斯,余者不足为虑。
扶稣说罢,殿中一时寂然。诸子百家与群臣皆未料到,儒家竟能提出新儒学之说,更以雷霆之势压制如日中天的法家。这"外儒内法"之策,竟令法家众人无言以对。许多人畏惧直言,因 往往最为残酷。法家执政日久,弊病已显。
昔年大争之世,百姓疲于征战,此弊尚不显着。然若长此以往,大秦与黎民必将渐行渐远,终至对立。过于急功近利之策,常需万民付出代价。若不能调和,必酿成大祸。
秦末之乱,便是明证!
始皇崩后,天下骤变,百姓揭竿而起。若非法家苛政令民生凋敝,百姓何至于此!然此言非谓法家之术无用,其确为强国之良方,惟损及太多人利益。其间需有调和之术,儒家正可当此任。
两家若能相辅相成,必能相得益彰。
秦王高坐龙庭,双目微阖,似在沉思。法家霸道之术素得其心,若仅此一朝,他定会独尊法家。然新儒家所言不虚,此乃权宜之计,非长久之策。他虽能威加海内,震慑天下,然子孙后代可有此能?
毕竟,长生不死终是虚妄,这或许是此世最公平之事了。
为后世计,大秦不可只图一时之利,当思千秋万代之传承。
秦王目光掠过扶稣,见其已能独当一面,稍觉宽慰。若朝堂皆如此,何须以严刑峻法震慑天下?然则,今日所议儒法之事,虽构想甚佳,却非合宜之机。法家子弟占朝堂过半,儒家欲主外务,需先更替其人,否则不过空谈。
也罢,循序渐进,该换之人终须更替。
儒法之争,孰主沉浮,非口舌可定,须观朝堂之势。
秦王拂袖而起:“儒法之事干系重大,今日难有定论,暂且搁置。此外,寡 新设掌学大夫一职,位列九卿,总领天下教化。其下设属官,广传学问于四海。于咸阳择清净之地,建大秦御书院,收纳百家典籍。今寡人钦定儒、法、墨、道、兵、农、杂、阴阳、纵横九家入驻御书院,开堂授业。凡学成者,皆可入朝为仕。掌学大夫兼任御书院院长——”
他略一停顿,唤道:“伏生!”
伏生一怔,慌忙出列:“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