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清梧阁后园。
谢昭的身影从槐树上飘落时,带起一阵阴风。
他腰间阴巡令泛着幽蓝微光,嘴角还沾着未散的黑雾:"林婉柔昨夜子时离殿,去了冷宫最西头的废琴房。"他顿了顿,指尖划过自己眉心,"里面有个盲眼乐师的残魂,控魂印的气息很浓。"
沈青梧的指尖骤然收紧。
嵇无音,那个被她亲手超度的琴师,原来还留着控魂印碎片!
她想起江美人后颈的疤痕,想起林婉柔耳后的薄红,终于明白——镜影侵蚀不是意外,是有人在利用嵇无音的术法,把活人变成"影子"。
"素纱。"她召来隐在廊下的无面巡使,"带十二人布控冷宫,见着眉心有裂的,无论人魂,都记上阴巡名录。"
"是。"素纱单膝跪地,黑纱下传来布料摩擦的沙沙声。
沈青梧望着她眉心若隐若现的裂痕,突然开口:"你说谎时,裂痕会更深。"
素纱的身形微滞,黑纱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是。"
雪不知何时落了。
沈青梧独坐案前,右眼映着窗纸上的雪影——竟有七道模糊人形穿墙而过,每个眉心都裂着深浅不一的缝。
她轻抚契约卷轴,上面新添的名字正在渗血:林婉柔、江氏、素纱......还有那个最醒目的"萧玄策"。
"原来这宫里,人人都是影子。"她低声呢喃,一只青蚨虫扑棱着落在案头,翅上墨迹未干:"乾清宫夜膳三换,陛下食不知味——心虚之兆。"
沈青梧提笔在纸笺上写下新令:"明日晨省,备三百面青铜镜。"墨迹落尽时,窗外雪光突然大盛,她抬眼望去,只见檐角立着个无面巡使,黑纱被风雪掀起一角,露出下面......没有脸的轮廓。
雪仍未停。
昭阳殿的铜鹤灯在风雪中摇晃,映得殿内影影绰绰。
各宫妃嫔踩着新积的薄雪鱼贯而入,鬓边珠翠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江美人缩在最后一排,眼神却直勾勾盯着首座的位置——那里,林婉柔正对着鎏金铜镜理鬓,镜中倒影的眉心,裂痕深得几乎要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