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前总想着如何让夫君看我顺眼些。”她拿银簪刺破指尖,血珠落在陶碟里,“昨日看到帖子,突然想起及笄那年,我也爱翻父亲的《本草图经》。”血滴坠入鼎中时,鼎身轻鸣,像在应和她的话。
第二日是崔小姐。
她蒙着面纱,揭开时露出左脸狰狞的疤痕——那是她退婚时,未婚夫甩来的热粥烫的。
“他们说我毁了容,该跪着求他娶。”她笑着,眼泪却砸在疤痕上,“可苏姑娘,我现在能闻出百种药草的香气,能替邻居阿婆治冻疮——这张脸,早不是我的全部了。”
第三日到第七日,绣娘红袖、茶摊阿娘、书吏家的寡嫂……六人陆续而来。
她们的手有的生着老茧,有的沾着墨渍,有的还带着厨房的油腥气。
刺破指尖时,有人疼得倒抽冷气,有人咬着唇不出声,但每一滴血落入药鼎时,金光都会更亮一分。
第七日夜里,灵枢堂的门环被叩响三声。
苏锦言正对着药鼎整理第六滴血液的方位,听见声响时,后颈的汗毛突然竖起——这叩门声太轻,像怕惊碎了什么。
开门的是个老宫女,鬓角全白,眼角的皱纹里嵌着宫粉的残迹。
她从怀中摸出一方金丝帕,帕角绣着半朵残梅,“姑娘,这是太后娘娘的血。”
苏锦言接过帕子,触感柔软得惊人,帕中裹着的血珠却凝得像颗红玛瑙。
老宫女的手在抖,抖得帕子上的金线都在跳:“娘娘说,她年轻时也是药童的女儿。后来入了宫,学的是如何调配安神香,如何让贵人喝不出药里的苦。可她没忘,当年在药田拔草时,露水沾湿裤脚的滋味。”
月光爬上屋檐时,七滴血液在鼎中排成北斗状。
苏锦言将母亲的玉镯悬在鼎口,镯子突然自行旋转,带起的风卷得烛火摇晃。
“轰——”
整面石壁的经络图骤然亮起,这次不是金光,是漫山遍野的白,像冬夜的星河落进了堂里。
苏锦言望着那些流动的白线,忽然看清了每根线条的走向——不是人体经络,是人心的脉络。
“阿言。”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母亲的,带着她临终前的气若游丝,“医者之道,不在争胜,而在唤醒。你看,这些血滴里藏着多少被碾碎的光?你要做的,是把它们重新点亮。”
她闭眼,指尖触到石壁上某根白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