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公主,现在你选吧。”
“是让你皇兄在疯狂中痛苦死去,还是让他‘活’在鼎中,身体继续拯救苍生?”
秦昭雪的手在抖。
剑在抖。
心也在抖。
她看向那尊青铜鼎,鼎身刻着的山海图在夜明珠光下仿佛在流动。鼎内又传来一声闷哼,比刚才更痛苦,更像……野兽的哀嚎。
那不是她熟悉的皇兄。
那是一个正在被撕裂的灵魂。
“我……”她开口,声音干涩。
“殿下!不可!”慕容惊鸿突然站起,尽管他脸色惨白,眼神破碎,但军人的本能让他抓住秦昭雪的手腕,“他在骗你!若意识导入鼎中,陛下就再也回不来了!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但活着疯掉,又有什么区别?”周世昌冷冷道,“慕容惊鸿,你父亲死于兄弟的背叛,现在你也要让李墨轩死于妹妹的优柔寡断吗?”
“你闭嘴!”
“我偏要说!”周世昌提高声音,“你们根本不知道‘天工之主’完全失控后有多可怕!三千年前,摇光失控,一夜之间抹去了三个城邦,十万人灰飞烟灭!一千二百年前,殷商大祭司失控,导致整支东渡船队葬身海底!现在李墨轩若失控,毁掉的将不止是大周,而是整个东方!”
他逼近一步:
“秦昭雪,你是长公主,是现在唯一能做决定的人。选!”
洞穴在震颤。
不是幻觉,是真的在震颤。头顶开始掉落碎石和沙土,夜明珠晃动,光影乱舞。
“海水倒灌了!”坂本龙马的声音从洞口传来,“入口支撑不住了!必须立刻离开!”
周世昌脸色一变:“该死,时间不够了!”
他猛地扑向青铜鼎,双手按在鼎身某个凸起的符文上——
“住手!”秦昭雪一剑刺去。
但周世昌不闪不避,任由剑尖刺入肩胛,双手仍死死按住符文。鲜血涌出,他却咧嘴笑了:“晚了……炼魂鼎已经启动……李墨轩的意识正在被抽离……”
鼎身开始发光。
不是温和的光,是刺眼的、混乱的、五彩斑斓的光。光中浮现出无数破碎的画面:童年的李墨轩在读书,少年的李墨轩在习武,登基时的李墨轩在祭天,推开三道门时的李墨轩在回头……
还有,无数陌生的画面:一个穿先秦服饰的人在观星,一个穿汉服的人在炼丹,一个穿唐装的人在造机关,一个穿宋袍的人在写书……
七代守藏使的记忆,正在与李墨轩的记忆混合、撕扯、吞噬。
“皇兄!”秦昭雪嘶声喊道。
就在这混乱的巅峰,鼎内突然传出一个清晰、冷静、疲惫但无比熟悉的声音:
“昭雪。”
是李墨轩。
不是闷哼,不是哀嚎,是完整的、清醒的话语。
“听我说,”那声音继续说,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周世昌在骗你。我没有失控,记忆也未失。我将部分意识存入鼎中,是为了……避开‘天罚’。”
“天工之主每传承一次,都会引动天罚——天雷、地火、海啸。只有将意识暂时剥离,藏在炼魂鼎中,才能骗过天罚,保住肉身。”
“而这尊鼎,就是第九鼎,豫州鼎。它没有被带去殷人大陆,而是一直在这里,镇压东海海眼。”
声音顿了顿:
“现在,按我说的做:鼎身东南角,有一处凹陷,用力按下。”
秦昭雪毫不犹豫,冲到鼎身东南角,果然看到一个巴掌大小的凹陷。她用力按下——
“咔哒。”
鼎盖缓缓滑开一道缝隙。
小主,
光从缝隙中涌出,但不是混乱的光,而是纯净的、金色的光。光中,浮现出一个虚幻的身影:李墨轩。
他穿着素白长袍,不是龙袍,而是守藏使的服饰。面容憔悴,眼窝深陷,但眼神清澈坚定。他看向秦昭雪,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辛苦了,昭雪。”
然后又看向慕容惊鸿:
“惊鸿,周世昌说的……半真半假。你父亲确实因天工门秘密而死,但不是沈文渊害的,是上一代守藏使候选人内斗的牺牲品。沈文渊照顾你,是因为他答应过你父亲,也因为他……真的把你当儿子。”
慕容惊鸿的独眼中,泪水终于滚落。
李墨轩的虚影转向周世昌,眼神变冷:
“世叔,我们的交易,到此为止了。”
周世昌脸色铁青:“你……你居然能在炼魂鼎中保持清醒?”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李墨轩的虚影抬手,掌心浮现出三个旋转的齿轮印记,“天工三门,我已推开。现在的我,三分是人,三分是器,三分是……规则。”
他的声音回荡在洞穴中:
“所以,炼魂鼎炼不了我,只能暂时容纳我。”
“而现在,我该回去了。”
虚影化作一道金光,射向鼎盖缝隙。
鼎身光芒大作,整个洞穴剧烈震动。夜明珠纷纷坠落,墙壁开裂,海水从裂缝中疯狂涌入。
“快走!”李墨轩的声音从鼎中传出,“带着鼎离开!它已激活,现在轻如鸿毛,一人可携!回中原,集齐九鼎,布阵之事……我自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