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礼是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温暖中醒来的。
龙涎香浓郁得化不开,仿佛实质的绸缎,缠绕着他的口鼻。身下的床榻柔软异常,触手所及是冰凉滑腻的明黄色云锦——这绝非他平日所卧的寻常锦被。
他猛地睁开眼,眩晕感尚未散去,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织金帐顶,以及床边垂手侍立、屏息凝神的御前太监。
这里是……养心殿的暖阁?
恐惧瞬间攫住了他,比高烧更让他浑身冰冷。他挣扎着想坐起,却浑身绵软,使不上一丝力气。
“醒了?”低沉的声音自床边响起。
胤礼偏过头,看见康熙就坐在不远处的紫檀木圈椅上,手中捧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他身上。帝王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却跳跃着一种近乎愉悦的光芒,仿佛欣赏着一件终于落入掌中的瓷器。
“皇……皇阿玛……”胤礼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病后的虚弱。
“嗯。”康熙放下书卷,缓步走近,伸手探向他的额头。那宽厚的手掌带着温热的体温,贴在皮肤上,却让胤礼激起一阵寒颤。“烧退了便好。你病得凶险,朕不放心,便将你挪来此处,方便太医诊治。”
话说得冠冕堂皇,可哪有一个皇子病重,需要挪到皇帝寝宫暖阁亲自照看的道理?这逾矩的恩宠,本身就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儿臣……惶恐……劳皇阿玛挂心,实乃罪过……”胤礼垂下眼睫,不敢与那目光对视。
“父子之间,何谈罪过。”康熙的手并未离开,反而顺着他的额角,极轻地滑至脸颊,指尖掠过他因病而愈发显得脆弱的眉眼,“只是你这身子,也太过单薄了些。往后,要好生将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