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她命人将账册与拓片带到大殿,召集所有参与过税制争议的大臣。
那些曾激烈反对的人站在殿中,低着头,有的攥着袖口,有的盯着脚尖。
沈知微把账册放在案上,问:“你们当初说,百姓不懂算赋,新法必致大乱。可现在,他们用收成投了票。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礼部尚书嘴唇动了动,终是叹了一声:“……是老臣短视了。”
户部侍郎低头道:“新政若能全国推行,国库可增粮百万石以上。”
沈知微看着他们,语气依旧平静:“我不是要你们认错。我只是想让你们记住——政策好不好,不该由庙堂争论决定,而该由田间地头的收成来回答。”
她顿了顿,又道:“从今日起,新税制逐步向全国铺开。每州设税政使一人,由户部选派,任期三年,不得连任。地方官不得干预丈田,违者罢职查办。”
没有人再反对。
裴砚坐在御座上,一直未语。直到散朝时,他才低声问:“你早就知道会成功?”
沈知微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相信,只要方向对,总会有人愿意往前走一步。”
裴砚看了她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当天傍晚,沈知微回到文华殿偏厅,继续批阅江南各地回文。烛火映在凤袍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她翻过一页奏报,忽然停下。
这份来自湖州的密折里夹着一张纸条,字迹陌生,墨色尚新:
“大人丈田时,请查南湖圩西畔十七号田契。同一块地,三本红契,主人不同。”
她盯着那行字,慢慢合上折子。
窗外夜风拂过檐角铜铃,发出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