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安燠盯着那枚印章,眼睛里亮得像有星星落进去,"砚哥,你说这印要是......"
"夫人。"程砚打断她的话,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先收起来。"他望着越来越低的云层,铅灰色里已经透出点暗红,像要把整艘船吞进去,"回山的风,要起大的了。"
安燠低头看共命簿,愿力命印正缓缓沉进簿页深处,留下一道淡淡的金痕。
她摸了摸袖中依旧发烫的玉简,突然笑了:"正好,咱们给天道送的账单,该装裱得漂亮些。"
船帆被风扯得猎猎作响,载着满船的证据和新凝成的命印,朝着不周山翻涌的云层,又快了几分。
风卷着云从头顶掠过,船帆鼓得像胀满了力气的胸膛,载着满船泛着金光的证物,直往不周山翻涌的云层里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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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燠的指尖在共命簿上轻轻一叩,扉页里沉睡着的愿力命印突然发烫,烫得她耳尖都跟着发红——这温度像极了程砚往她手心里塞烤山芋时,那团裹着糖霜的暖意。
"砚哥,"她转身时外袍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程砚亲手编的熊毛穗子,"把那方青玉雾隐砚递我。"
程砚正单手攥着钉耙稳船,闻言屈指一弹,砚台便骨碌碌滚到她脚边。
他的熊耳被风吹得向后贴着,却还腾出一只手替她压了压被吹乱的发:"当心风大闪了腰,你昨日还说肩颈酸......"
"打住打住!"安燠憋着笑把砚台捧进怀里,指尖在砚沿摩挲出沙沙响,"现在是搞大事的关头,你怎么跟我娘当年催我穿秋裤似的?"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悄悄往程砚身侧挪了半步——他宽实的肩膀,正好替她挡住了大半的阴风冷雨。
共愿灯在船中央烧得正旺,灯芯里还嵌着半块程砚烤糊的蜂蜜糕(上次她翻找证物饿肚子,他手忙脚乱烤的)。
安燠深吸口气,将愿力命印从共命簿里引出来,那枚由三百七十二道冤屈与不甘凝就的金印,在她掌心像颗小太阳。"去。"她轻声说,金印便"咻"地钻进袖中发烫的玉简里,与之前藏着的《补火协议》母本碰出一串火星。
程砚突然眯起眼:"夫人,灯焰在抖。"
安燠低头,果然见共愿灯的火苗正顺着灰金丝线往上窜,像一群急着报信的萤火虫。
她想起在昆仑学制度战时,先生敲着她的脑门骂"小懒虫"的样子——当时她总偷懒不背契文,现在倒好,要拿这些条文去掀翻一尊帝君的算计。
"非我篡天命,是补天规漏;非我毁旧契,是立新序证。"她的声音轻得像在哄睡系统小懒虫,可每一个字都撞得船板嗡嗡响。
灰金丝线突然活了似的缠上玉简和母本,灯焰"轰"地窜起三尺高,把两份文书搅成一团金雾。
程砚的钉耙"当"地砸在船板上,震得安燠手一抖——金雾里竟浮出一卷新契,封皮上的纹路像山民们攥着灯盏的手,又像程砚在她手背上画过的熊爪印。
"《天命篡改反制契·持愿版》。"安燠抚过契文,嘴角终于翘成月牙,"现在咱们不是告状的,是送提案的。"她转头看向程砚,他眼里映着灯焰,连熊耳尖都沾了层金,"就像你说的,软刀子割硬骨头——天道要规矩,咱们就给它更周全的规矩。"
程砚突然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钉耙往船舷外一撑,整艘船"咔"地撞上了虹桥的起点。
安燠被他吓了一跳,捶着他胸口笑:"你疯啦?
这桥刚从不周山冒出来......"
"没疯。"他的声音闷在她发顶,"我闻得到,这桥是山民们的愿力堆的。"果然,桥两侧不知何时挤满了人——被拆了洞府的老狐妖举着灯,被抢了供品的土地公举着灯,连之前总说"妖女该杀"的樵夫,此刻也红着眼眶举着一盏小灯。
三百七十二盏灯连成一片光海,把虹桥照得比银河还亮。
安燠突然鼻子发酸。
她想起第一次见老狐妖时,那妖怪缩在岩缝里骂她"玉面夫人";想起土地公躲在树后扔石头,边扔边喊"妖女滚远点"。
可现在他们举着灯,举着比命还金贵的愿力,站在她身后。
"今,持契者安燠、程砚,"她踏上虹桥,程砚的手始终扣在她腰后,像道最稳的城墙,"依天道授权,提请'命书修正案'终审——以愿力为证,以民情为据,申请替换《补火协议》伪造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