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勇气

秦浩轩望着徐羽渐远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角的灵力纹路,那位面色苍白的师姐又浮现在眼前——她总爱倚着囚牢的石壁静坐,月光透过铁栏落在她锁骨处,映得那截肌肤白得像淬了玉露,明明是被禁锢的姿态,眉宇间却不见半分怨怼,唯有一种近乎禅定的平和。他忍不住在心里轻叩:这样日复一日的等待,于她而言,究竟是苦熬,还是甘之如饴?

夜色渐浓时,秦浩轩已附身于一条青鳞小蛇,悄无声息滑入绝仙毒谷的瘴气层。谷中腐叶蒸腾着紫雾,毒藤的尖刺在月下泛着幽光,他吐着信子探查四周,灵力丝线般蔓延开去,却连残丹的灵力波动都未捕捉到半分。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神识在毒瘴中耗得几近枯竭,他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返程。

途经灵田谷僻静处时,月光恰好穿过云层,泼洒在一片青石坪上——眼前景象让他瞬间僵住,信子都忘了收回。

两百只大力猿猴围坐成圈,每只都保持着三足鼎立的古怪坐姿:左爪按地撑住前身,右爪屈在胸前结着繁杂印诀,长尾则蜷起绕住后颈,像一道活的灵力环。而小金就坐在圈心,通体金毛在月华下流淌着流金光泽,它双目轻阖,猿猴们的鼻息竟如出一辙,吸气时胸腔齐起,呼气时喉间滚出低沉的嗡鸣,像山涧共鸣的古钟。

更奇异的是,每只猿猴的天灵盖都腾起一缕银白色气丝,汇入空中凝成一道月华漩涡,而漩涡中心,小金正张口吞吐着那团凝练的月华灵气,周身的金毛根根倒竖,像插满了金针的刺猬,却在灵气灌入时轻轻震颤,仿佛在贪婪吮吸着天地精华。

秦浩轩伏在草叶后,看着那些气丝随着猿猴们的呼吸有节奏地明灭,忽然明白为何灵田谷的灵气总比别处浓郁——这些大力猿猴竟是在以自身为鼎炉,替小金凝练月华灵力。他尾尖不自觉绷紧,暗忖:难怪小金的灵力精纯得异于常类,原来藏着这样的秘密。

秦浩轩伏在青竹的枝桠上,蛇瞳眯成一道竖线,将下方的景象尽收眼底。

大力猿猴们围坐成圈,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节律:吸气时胸膛鼓胀如满月,肌肉贲张如铸铁,将周遭灵气拽入体内的力道,竟让地面的枯叶都跟着震颤;呼气时喉间滚出沉雷般的嗡鸣,肌肉随之收紧,将浊气逼出的同时,肌理间爆发出的力量感,竟让空气都泛起涟漪——这些猿猴不过半月未见,竟壮得像淬了钢的铁块,臂膀的肌肉块垒分明,皮毛下青筋如虬龙盘绕,哪还有初见时的瘦弱模样?

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那股气势。

寻常野兽的凶戾,是外露的獠牙与利爪,可这些大力猿猴身上的威势,却像沉在水底的巨石,藏在平静的皮毛下,不显山不露水,偏他附身在小蛇身上,灵觉被放大了十倍不止,能清晰瞧见那股气势——是每根毛发都透着的沉稳,是眼神里不见丝毫畏缩的笃定,是动作间暗藏的章法。这哪是兽类的野气?分明是……修者筑基后才有的“气骨”。

小主,

正怔忡间,圈心的小金动了。

它周身的白雾忽然翻滚起来,像被无形的手搅动的奶浆,氤氲缭绕间,小金的猴嘴张成圆形,那白雾便如长鲸吸水般被它吞入喉间。秦浩轩忽然明白——那不是雾,是灵气浓到化不开的凝结!寻常修者汲取灵气,能让周身泛起灵光已是不易,小金竟能让灵气凝成雾态,这汲取速度,怕是堪比上品灵根的修士!

白雾被吞尽的刹那,小金猛地睁眼,那双琥珀色的兽瞳里,竟映着星子般的光,它抬爪一挥,围坐的猿猴们应声站起,动作整齐得像被口令操控,转身时带起的风,竟带着破空的锐响。

秦浩轩的蛇尾不自觉绷紧——这哪是灵智开启?分明是在小金的引导下,走上了修行的路。

这些猿猴,怕是快成精了。

他忽然想起初见时,小金被同类欺负得缩在树洞里,一双眼睛怯生生的,哪有如今的沉稳?而这些猿猴,那时见了人就四散奔逃,如今却能在小金的号令下凝神静气,连呼吸都透着章法。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漫上心头,秦浩轩尾巴尖扫过冰凉的竹叶——或许,这片山林里,藏着的秘密,比他想的要多得多。

秦浩轩望着小金吞吐灵气时周身翻涌的白雾,惊得半晌说不出话。他默默捏碎一枚行气散,运起【天河诀】,丝丝缕缕的灵气如溪流汇入丹田,可抬眼再看小金,那白雾竟如长鲸吸水般被它一口吞下,灵气波动之烈,竟与自己双法同运时不相上下。

“这小家伙……”他喃喃自语,眼底闪过惊叹。昨日见它们打坐时便觉不凡,没承想小金的天赋竟恐怖至此,假以时日,怕是能成气候。他望着那团渐渐被吸尽的白雾,嘴角忍不住扬起——有这样一头灵宠在侧,将来不知会带来多少意外之喜。

神识耗竭的钝痛感传来,秦浩轩不再耽搁,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林莽间。

次日天刚蒙蒙亮,叩门声便急促地响起。秦浩轩披衣开门,见是刘欢身边那个总跟着的青衣随从,眉峰微挑。

他隐约猜到几分来意。那日严冬设局,刘欢被当枪使了一回,事后怕是越想越后怕。古云堂的规矩他清楚,同门相斗是大忌,刘欢不敢明着找严冬算账;可若真把自己彻底得罪了,等同于得罪徐羽——那位紫种修士如今虽还未展露锋芒,但潜力深不可测,将来若是成长起来,记恨上他,他在古云堂怕是再无立足之地。

“秦公子,我家主人说……”随从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递上一个锦盒,“前几日之事,是他糊涂,被人蒙了眼,这是他寻来的赔礼,还望公子莫要记挂在心。”

秦浩轩接过锦盒,入手微沉。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凝着水汽的蓝色晶石,竟是块罕见的水魄玉,最是能滋养神识。看来刘欢为了挽回局面,确实下了血本。

他指尖摩挲着玉面的冰凉,心中了然。这刘欢虽立场摇摆,倒也算识时务。只是不知他这番示好,是真心悔悟,还是怕了徐羽的潜力。

“回去告诉你家主人,”秦浩轩合上锦盒,语气平淡,“旧事不必再提。”

随从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道谢,转身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秦浩轩关上门,望着手中的水魄玉。这玉确实难得,只是那份被算计的不快,终究不是一块玉就能完全抹平的。他将玉收入储物袋,心想:这古云堂的水,比看上去要深得多。往后行事,怕是要更谨慎些才是。

刘欢正对着案上的星象图凝神思索,指尖在“破军星”的位置反复点戳,忽闻下人来报严冬动向,眼睛倏地一亮。他摩挲着下巴沉吟片刻,立刻唤来心腹随从:“你去一趟秦师兄那里,就说……严冬这几日正四处搜罗灵符丹药,备货极足,让他务必上心应对。”话里藏着几分“我这是为你着想”的示好,也暗暗存着试探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