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圣上怀疑尚枣,尚枣对于贤太后的报复

景德十九年的秋,一日冷过一日。

昭华殿偏殿内,因为尚枣‘小产’,地龙烧得暖融。

春暖又一次从东宫回来,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脸上带着惯常的、完成任务后的轻松笑意,向倚在榻上看书的尚枣回禀。

“主子,刘厨娘新制的梅花香饼,用了今冬头一茬的绿萼梅花蕊,糖也减了三分,说是更清雅爽口,正适合您此时用。”

她打开食盒,甜香与冷梅幽香混合的气息便淡淡散开。

尚枣放下手中那卷做样子的《女则》,抬起眼,唇边漾开一抹天真的欣喜。

“呀,闻着就好。快拿来我尝尝。”

她捻起一块,小口咬着,眉眼弯弯,满足得像只偷到腥的猫儿,任谁看了,都只觉得这是个心思单纯、有点馋嘴的娇憨嫔妃,借着“小产”休养的由头,变着法子满足口腹之欲罢了。

然而,站在稍远些位置,正低头整理熏笼里银霜炭的瑞雪,手上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她低垂的眼睫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锐光。

这已是第几次了?

主子似乎格外偏爱东宫那位刘厨娘的手艺,而每次遣春暖去取,总是恰好寻些由头将自己支开。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寻常,三次、四次···当一种“恰好”成为规律,便不再是巧合。

瑞雪是圣上亲指到婉嫔身边的一等宫女,明面上的理由是侍奉周到、稳重可靠,暗里的职责,她自己心知肚明。

圣上对这位眼神酷似已故夏挽的婉嫔,有着非同一般的关注与复杂心绪,这份关注里,自然包含了必要的监察。

她的“敏锐”,是职责所在,亦是生存之道。

她依旧安静地做着手中的活计,仿佛一无所觉,只是将“春暖频繁独自往来东宫取糕点,婉嫔有意支开自己”这条信息,如同以往无数条看似无关紧要的见闻一般,悄然刻入心底,等待合适的时机,呈报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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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正殿,御书房。

鎏金蟠龙烛台上的蜡烛燃烧过半,流下蜿蜒的烛泪。

闻治刚刚批阅完一摞关于三司会审进展及京中学子民变请愿的紧急奏报,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沉郁与疲惫。

前朝风云诡谲,夏家与孙家两败俱伤虽在计划之中,但民间舆论如此汹涌,直指太后,却有些超出预料,却也···不失为一个彻底打击母族气焰的机会。

只是,这背后是否另有推手?

福德公公悄无声息地进来,将一盏新沏的参茶放在御案角落,然后垂手立在一旁,欲言又止。

“有事?”

闻治未抬头,声音有些沙哑。

福德迟疑一瞬,还是低声禀道:“陛下,昭华殿那边···瑞雪递了话出来。”

他将瑞雪观察到的、关于春暖与东宫厨娘不寻常往来的疑虑,简洁清晰地陈述了一遍。

殿内陷入一片沉寂。

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和更漏滴滴答答的流逝声。

闻治执笔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有被隐瞒的愠怒,有掌控欲受挫的不悦,有对“替身”竟也藏有秘密的失望,更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细微的刺痛。

他给予尚枣庇护,纵容她在自己面前扮演天真娇憨,甚至在“假孕”一事上配合她演戏,一方面是为了制衡太后,另一方面···何尝不是在那双与夏挽相似的眼神上,寻找一丝虚幻的慰藉?

可如今,连这个看似最无害、最依赖他的“替身”,似乎也在背着他,经营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