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你···也要骗朕?”
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殿中响起,不重,却带着冰棱般的寒意。
不知是说给远在昭华殿的尚枣听,还是说给记忆中那个最终也远离了他的女子听。
许久,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所有外露的情绪都已收敛,只剩下帝王的深沉与莫测。
他放下笔,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
“派人去暗查。朕要知道,婉嫔···究竟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藏着什么秘密。
东宫那个厨娘,还有她们传递的东西,给朕查清楚。”
“是,奴才明白。”
福德公公心头一凛,躬身领命,悄步退了出去。
他知道,陛下语气越是平静,此事便越是严重。
御书房内,闻治独自坐在宽大的龙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扶手。
前朝的纷乱,后宫的疑云,如同两面逐渐收紧的网。
他忽然觉得,这偌大的乾正殿,竟有些空旷得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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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华殿偏殿。
春暖已退下,瑞雪也在外间值守。
尚枣独自躺在柔软的床榻上,帐幔低垂,隔绝了外间大部分光线。
她没有睡,睁着一双清亮的眸子,望着帐顶繁复的刺绣花纹。
方才春暖低声回禀时,除了糕点,更将宫外最新流传的童谣以及学子罢课游街、民怨沸腾的情形,简要却清晰地传达给了她。
小主,
此刻,那些话语如同带着热度的炭火,在她心中灼灼燃烧。
她微微侧过头,看向窗外。
北风正紧,呼啸着卷过庭园,将最后几片顽固挂在枝头的枯叶狠狠扯下,任由它们在灰蒙蒙的天际无助地翻滚、坠落。
尚枣的嘴角,在无人窥见的阴影里,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冰冷而锋利的弧度。
成了。
她太清楚“谣言”或者说“舆论”这东西,在信息能够流通的时代,拥有何等可怕的杀伤力。
前世记忆里,那个信息爆炸的世界,一则短短的视频,一条引爆热点的消息,便足以掀起席卷全国的巨浪,迫使高高在上的权力机关不得不做出回应与改变。
民众的关注与愤怒,一旦形成合力,便是任何个体乃至集团都难以正面抗衡的洪流。
夏务恁与孙承继的这场博弈,从一开始,结局的大致轮廓就在她预料之中。
夏父自曝其短,以兖州夏家为祭,换取揭发孙承继的机会,其吏部尚书之位必然不保,最好的结局或许是罢官归乡,保全性命与部分清名。
而孙承继父子,卖官鬻爵、贪污国帑、草菅人命,证据确凿加上民愤滔天,斩首示众几乎是板上钉钉。
可贤太后呢?
她是圣上生母,是当朝太后。
她完全可以推说深居后宫,对兄长与外甥的具体恶行“并不知情”,至多落个“管教不严”、“约束亲族不力”的名声,罚俸、训诫一番也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