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沉默地听着,一边小口地、用力地咀嚼着那干硬苦涩的鱼干。他的胃因为突然到来的食物而微微抽搐,但一股微弱的热量确实在身体里慢慢散开。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吸收着老人话语里每一个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需要钓鱼生存、鱼大多有毒、需要处理、有一个被称为“遗忘之翁”的无用神像……
老人似乎很久没跟人说话了,一旦打开话匣子,就有点收不住,但他显然也没完全放松警惕,声音始终压得很低:“……这溪流里的鱼啊,刁得很!而且,不光要对付它们,还得防着……”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确认没什么异常,才压得更低的声音,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反正,有些人比水里的东西还饿,还狠……得机灵点。”
他没有明说,但那未尽的语意和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忌惮,已经足够传达出明确的危险信号。
陈默将最后一点鱼干咽下肚,目光再次落在那根拼接的鱼竿和那个相对完好的鱼钩上。他没有追问那些人是谁,只是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的眼神清澈,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昏迷前的死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冷静和一种近乎贪婪的学习欲望,仿佛干涸的海绵,迫切地想要吸收一切能让他活下去的知识。
老布朗看着他的眼神,擦拭鱼竿的动作微微一顿。他在这片废土挣扎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绝望麻木的眼睛,也见过一些疯狂嗜血的眼睛,但像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样,在经历了濒死绝望后,还能如此快速冷静下来,并且流露出如此清晰思考和强烈求知欲的眼神……倒是少见。
这小子,好像有点不一样。
窝棚里暂时陷入了沉默,只有老人偶尔发出的低沉咳嗽声,以及窝棚外永恒不变的、令人压抑的溪流声。
陈默默默地活动了一下依旧无力的手指,感受着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食物带来的微弱能量。生存的第一课,残酷而直接,已经在他面前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