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所里死一般的寂静。悲观和绝望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每个人的心头。还能守多久?明天,鬼子如果再来一次像今天这样的进攻,拿什么去挡?
“啪!”何志远突然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声音不大,却惊得众人心头一跳。他目光如电,再次扫过众人,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失焦和疲惫,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和决绝。
“都听清楚了?都看明白了?”何志远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咱们是惨,是难,是快要到极限了!可小鬼子就好过了吗?他们一样尸横遍野,一样损失惨重!他们的‘鬼雾’邪术被咱们破了!他们的重炮阵地被咱们轰了!他们的精锐联队被咱们打残了!”
他站起身,双手撑住桌沿,身体前倾,目光逼视着每一个人:“咱们流血,鬼子流的血不比咱们少!咱们累,鬼子他妈的更累!咱们弹药少,鬼子的弹药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他们从上海、从南京运过来,也需要时间!这黑灯瞎火的,他们敢不敢连夜发动大规模进攻?”
“军座说得对!”王敬久猛地站起,脸上重新焕发出凶悍之色,“狗日的小鬼子也是人,不是铁打的!今天被咱们揍得这么狠,晚上不舔伤口才怪!咱们累,他们更虚!”
徐向前也沉声道:“从战术角度看,日军今日强攻受挫,士气受损,部队需要收拢整顿,伤员需要后送,弹药需要补充。夜间组织大规模复杂进攻,风险极高,非不得已不会采用。今晚,相对反而是安全的。”
“对!”何志远接过话头,“今晚,就是咱们的生死关头!不是坐着等死,而是抓紧这最后的机会,喘过这口气,重新把刀子磨快!”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敲在江阴城防图上:“我命令!”
所有人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第一,抢救伤员,稳定军心!周参谋长,立刻组织所有非战斗人员、民夫,协助医院,不惜一切代价,救治伤员!将城内所有能找到的棉花、布料、甚至干净的泥土,全部集中起来,消毒后用作替代敷料!告诉林医生和所有医护弟兄,我何志远谢谢他们!但请他们务必再坚持一夜!药品,我正在想办法!另外,以我的名义,发布安民告示,稳定城内百姓情绪,组织百姓协助运输、护理、制作干粮!”
“是!”
“第二,调整部署,巩固防线!徐团长,结合部防线收缩,放弃白天被彻底摧毁、难以坚守的外围街垒,集中兵力固守核心支撑点。利用夜色,在鬼子可能的主攻方向上,大量埋设地雷、布置诡雷、架设铁丝网!王司令,青龙岗同样如此,阵地前移不易,就给我把纵深加厚!把交通壕挖通,预备队位置前移!北线,加强警戒,多派游动哨和侦察分队!”
“第三,补充弹药,抢修装备!陈旅长,集中所有工兵和维修人员,抢修受损火炮,尤其是那几门还能用的150炮和105炮!高旅长,地勤人员全部上阵,抢修飞机,加注油料,补充弹药,哪怕只能飞起来几架也行!另外,组织敢死队,趁夜色掩护,摸到白天交战区域,搜集日军遗弃的武器弹药,尤其是手榴弹、机枪子弹和掷弹筒!”
“第四,情报与通讯!戴局长,监听不能停,重点监视日军后方运输和援军动向。同时,启用所有备用通讯线路,确保指挥畅通。派出最精干的侦察兵,前出至日军阵地前沿,监视其夜间调动,最好能抓个‘舌头’回来!”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何志远目光灼灼,“心理战!利用夜色,组织小股部队,用迫击炮、掷弹筒,对日军营地、炮兵阵地进行不规律的骚扰射击!派嗓门大的弟兄,抵近喊话,就用今天缴获的日军番号、军官名字,扰乱其军心!告诉他们,咱们的援兵和补给就在路上,让他们睡不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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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条命令,具体而明确,带着强烈的求生欲望和反击意志。众人听着,眼中的绝望和疲惫渐渐被重新点燃的斗志取代。是啊,还没到山穷水尽!还有一口气,就要拼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