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玉衣眼睛立刻又亮了,身子前倾着,差点撞翻小几上的水囊:
“大得很!光是御花园就分东西两院,西院的莲池到了夏天全是粉白的荷花,宫女们会划着小船去采莲蓬,我常偷偷跟着……”
她忽然压低声音,像说什么机密事:
“有次掉进池子里,还是个小太监跳下来把我捞上去的,结果他被杖责了二十,我却连他名字都没记住。”
沈奕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鞘上的云纹。她自小在教内长大,见过最广阔的便是书里浩瀚的大千世界,从未想过一座园子能有那般景致。
“你见过糖画吗?”
萧玉衣忽然笑起来,眼角弯成月牙,让沈奕雪都失神了那么一下:
“出了宫门的那条街,有个老爷爷能用糖画出龙和凤凰,亮晶晶的,舔一口能甜到心里。有次我把发钗当了,换了个糖狮子,结果被母妃发现,罚我在佛堂跪了一下午。”
沈奕雪望着车帘上被风掀起的褶皱,那里漏进一线昏黄的光,照在萧玉衣带着笑意的脸上。
这姑娘说起这些事时,仿佛全忘了罚跪的苦,只记得糖狮子的甜。
“齐国的雪是什么样的?”
沈奕雪又问,声音里添了些自己都未察觉的在意。
“雪?”
萧玉衣愣了愣,随即比划起来:
“能积到我身高那么深!宫人们会扫出一条路,铺着红毯,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我和母妃在窗前煮茶,看外面的梅花开得像堆雪……”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
“只是那样的日子不多。”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砂砾的声响。
沈奕雪看见萧玉衣垂着眼,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方才的雀跃像被风吹散的烟,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她忽然有些无措。
今天萧玉衣像只停不下来的雀儿,叽叽喳喳地说些见闻,沈奕雪虽觉得吵,却也习惯了这声音。
此刻,这再一次到来的沉默倒显得格外沉,压得人心里发闷。
“我母妃宫里的梅树,是她刚入宫时亲手栽的。”
萧玉衣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七岁那年央求一个宫女给我折了一枝,准备去找母妃送给她的时候,却听到父皇让她带着我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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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母妃就不受父皇疼爱,这次让母亲出宫打着让她出游的幌子,实际上就是为了给别的女人腾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