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头,那冰冷的视线如同两把磨钝的、沾着血锈的刀子,直直地刺向苏尘:
“在‘熟仗’这趟买卖里捞不到人头……下面的丘八们……又该去哪里……给自己的功劳簿……添墨水呢?”
轰隆!苏尘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千万道惊雷同时炸响!头皮一阵阵发麻,血液逆冲上头,激得眼前一片白光眩晕!
一个血淋淋的、他只在古书话本最黑暗的角落里才见过的名词,带着地狱的腥风和无数冤魂的哀嚎,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撞进了他的脑海!那四个字重若千钧,带着凝成实质的血浆与腐臭味,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杀良……冒功!”
他艰难地、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生了锈的铁钉,狠狠钉进他的喉咙!一股冰冷的反胃感直冲而上!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只有那尖锐的刺痛才能让他不至于当场呕吐出来!
原来这才是朔州城外那片短暂“和平”背后,所掩盖的,真正的、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赤裸裸的人间地狱!
两匹驽马在原地焦躁地踏着蹄子,刨起的冻土碎屑扬在冰冷的空气里。王津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是默然地调转马头,不再看朔州方向那早已渺不可辨的轮廓,扬鞭指向了北方——那片更加辽阔、更加深沉、更未知是希望还是彻底毁灭的苍茫冻土。沉重的马蹄再次叩击着冰冷坚硬的地面,车轮滚过的地方,那象征着秩序与庇护的朔州城楼,终于彻底消失在了铅灰色的、沉重的天际线下。
前方,是无边无际、寒风如刀的荒原。怀中的“铁甲营”令牌沉甸甸地贴着皮肉,那份冰凉似乎渗入了骨髓,而袖袋里那支狼首骨笛,更像一块来自九幽的玄冰,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朔风凛冽,天地俱寂,唯有蹄声渐远,奔向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