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排隔间的门油漆斑驳,靠近门口的两扇在不知何处渗入的穿堂风里,有气无力地吱呀——吱呀——摇晃着,铰链锈蚀的声音像垂死者的呻吟。
瓷砖地面湿漉漉的,布满了模糊的水渍和鞋印,反射着顶灯毫无温度的光,像结了层薄冰。几个隔间的门虚掩着,露出里面污秽的地面和锈迹斑斑、散发着异味的蹲坑。
刘天金皱着眉,屏住呼吸,目光快速扫过。他径直走向最里面那个看起来相对“体面”的隔间,仿佛那是沙漠里唯一的绿洲。
他反手插上门栓,金属摩擦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当身体终于得以放松地蹲下时,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从他喉咙深处溢出。
紧绷的肌肉得以松弛,累积了两个多小时的疲惫如同潮水般从脊椎骨缝里涌出,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即使身处于这样一个污浊的环境,这种生理上的释放也带来一种近乎虚脱的轻松感。
他的目光无处安放,只能落在面前坑洼的木门上。那里层层叠叠,贴满了又撕、撕了又贴的各种小广告——黑车、办证、迷药……像一块块顽固的、肮脏的牛皮癣。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那些粗糙的纸片边缘,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上来:这没日没夜、疲于奔命的网约车日子,像眼前这扇破门一样看不到出路,何时才是个头?晨星未落就出车,夜阑人静才归家,挣的每一分钱都浸着臭汗味和腰椎的酸痛。
……
冰凉的自来水哗哗冲过手指,带走一丝粘腻。刘天金俯下身,把整个脸埋进水流里。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细针扎在皮肤上,瞬间穿透了困倦的屏障,激得他一个激灵。
他用力搓了搓脸,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胸前洇开深色的斑点。抬起头,镜子里映出一张湿漉漉、写满倦容但眼神总算恢复了些许清明的脸。
走回停车处,远远看见中年男子已经背对着他站在车旁,身影在路灯下显得有些佝偻,正望着远处高速路上流动的车灯发呆。
夜晚的寂静再次笼罩下来,带着一丝微妙的尴尬。刘天金快走几步,故意让脚步声清晰些,走到近前,他主动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有些突兀:“我看导航提示,再有个把小时就到了,快下高速了。后面的路况怎么样?好开吗?”他试图用对路况的关注打破沉默,也为自己即将面临的驾驶做点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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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子闻声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依旧低沉:“下了高速还得走一段。差不多有半个小时的山路吧,不太好开。去年刚修好的水泥路,倒是平整,就是没路灯,路窄得很,弯弯绕绕,一边还临着坎儿。开慢点,仔细点,应该没事。”他顿了顿,补充道,“晚上走,格外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