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因果当

说书老人今夜未取任何物事,只是将那双干枯如鸡爪的手,缓缓摊开在昏黄的灯下。掌心纹路交错,深如刀刻,仿佛蕴藏着无数秘密。“琴音惑心,债难清算。今夜,老朽不说具体物件,只说一处地方——一家当铺,一家不典金银、只当‘因果’的诡异铺子。”

清河县有个落魄秀才,名叫宋玉书。空有满腹诗书,却屡试不第,加之性情清高,不善钻营,日子过得捉襟见肘,连妻儿都难以养活。这年冬末,家中断炊,幼子啼饥号寒,妻子怨声不断。宋玉书走投无路,羞愤交加,竟生出悬梁自尽的念头。

夜色如墨,他失魂落魄地走在清冷的街上,万念俱灰。恍惚间,拐进一条从未留意过的死胡同。胡同尽头,竟有一家小店还亮着灯,门口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上书三个古朴大字:“因果当”。

宋玉书只觉这名号古怪,鬼使神差地推门而入。店内狭小,只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柜台后坐着个戴瓜皮帽的干瘦老头,正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头也不抬。

“客官,当什么?”声音干涩,毫无起伏。

宋玉书苦笑:“身无长物,唯有烂命一条,你这里当吗?”

掌柜这才抬眼,一双眸子精光四射,上下打量他一番,竟点了点头:“命,自然当得。不过,小店更收些……虚物。”

“虚物?”

“譬如,气运、姻缘、寿数、乃至……一身酸腐的‘才气’。”掌柜的声音平淡,却让宋玉书心头剧震。

他本觉荒谬,但想起家中惨状,一咬牙:“我……我当这身无用的‘才气’!换……换眼前温饱!”

掌柜取出账簿,记下一笔,又拿出一张泛黄契约:“按下手印。当期三年。三年内,你文章通达,仕途顺遂,但灵思枯竭,再无惊才绝艳之作。当期届满,若不能以十倍‘运势’赎回,这‘才气’便永归当铺。如何?”

宋玉书心想,若能渡过眼前难关,谁还管那虚名?便按下手印。掌柜收起契约,从柜台下摸出几锭雪花银推给他:“这是当期之资。”

宋玉书揣着银子,晕乎乎回到家。说来也怪,自那日后,他虽觉头脑不再如以往般灵光,但做事却莫名顺遂起来。次年科举,竟高中举人!虽名次靠后,却也足够谋个一官半职。他欣喜若狂,只当是否极泰来,渐渐将那“因果当”之事抛诸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