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饕餮镜(上)

只见那光洁的镜面,并未映出他此刻狼狈的模样,而是清晰地浮现出一张纸——正是他抵押出去的那间绸缎庄的地契!地契上的朱红大印,房契编号,甚至他按下的那个鲜红手印,都分毫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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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不可能!”赵元宝失声惊呼,伸手想去抓那镜中幻象,指尖触及,却只是一片冰冷光滑的镜面。

“宝镜通灵,能映心光,能显欲念……”老妪幽幽道,“得此镜者,凡人所欲,无所遁形……取其所欲,献于镜前,金银财宝,唾手可得……”

巨大的诱惑,如同毒蛇,瞬间缠紧了赵元宝的心脏。对失去绸缎庄的恐惧,对金钱的渴望,压倒了他心头那一丝微弱的不安与警惕。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接过了那面沉甸甸、冰凉刺骨的铜镜。

触手的一刹那,他仿佛听到镜中传来一声极其细微、却又直透灵魂的满足叹息。

“切记……子时……鲜血为引……欲念为食……献祭……得金……”老妪的声音渐渐低弱下去,身影也仿佛融入庙宇的阴影之中,变得模糊不清。

赵元宝再定睛看时,供桌之下已然空空如也,哪还有老妪的身影?只有地上几片枯叶,被穿堂风吹得打了个旋儿,仿佛方才一切,不过是一场荒诞的梦。

但他手中那面冰冷沉重的铜镜,以及镜面之上似乎仍未散去的、地契的淡淡虚影,都在提醒他,这一切真实发生了。

赵元宝将铜镜紧紧裹在怀中,如同抱着救命稻草,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出了河神庙,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他未曾回头,故而也未曾看见,在他离去之后,那残破的河神神像眼角,似乎缓缓滑落了一滴混浊的泥泪。

回到赵府那奢华却冰冷的卧房,赵元宝屏退左右,紧闭门窗。他盯着桌上那面古镜,心中天人交战。理智告诉他,此物邪门,沾之不祥。可一想到三日后绸缎庄易主的可怕后果,想到父亲暴怒的面容,想到自己将沦为全镇笑柄……对金钱的渴望最终吞噬了所有疑虑。

子时更响,万籁俱寂。

赵元宝咬紧牙关,用金簪刺破食指指尖。殷红的血珠沁出,他颤抖着,将血滴向那光洁的镜面。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血珠落在镜上,并未滑落,而是如同活物般,沿着镜面上那些扭曲的纹路迅速游走、蔓延,勾勒出一个诡异而复杂的图案。片刻之后,血液仿佛被镜面吞噬,消失无踪,而镜面之上,则缓缓浮现出一行清晰的小字,颜色暗红,如同干涸的血迹:

“厨娘阿桂,欲得城南张屠夫祖传玄铁刀为聘,结为夫妇。”

赵元宝瞪大了眼睛,心中又是惊骇,又是狂喜。这阿桂是府中做了十几年的厨娘,性子憨厚,做得一手好菜,他与那张屠夫眉来眼去之事,府中下人偶有议论,但这“祖传玄铁刀”的细节,却是无人知晓!

宝镜竟真能窥人心秘!

次日,赵元宝找到阿桂,假意关怀,旁敲侧击。憨厚的厨娘哪知少爷心思,红着脸,扭捏道:“张大哥……他祖上是屠龙……呃,是杀猪的,有把祖传的玄铁刀,说是……说是祖传的宝贝……若他能以那刀为聘,我……我便是死也甘心了……”

赵元宝心中冷笑,面上却和煦如春,满口答应为她促成好事。他当即唤来心腹小厮,许以重金,命其设法将张屠夫那柄视若性命的玄铁刀弄来。当夜,几名地痞闯入张屠夫家中,一番威逼恐吓,终是将那柄黑沉沉、据说能斩断牛骨的厚背屠刀抢了来。

子时再临。赵元宝将沉甸甸的玄铁刀放在镜前,再次滴下鲜血。

镜面血光流转,映出屠刀的影像,随即,那影像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紧接着,一阵清脆的“叮当”声响,竟有十锭雪花白银,从那平滑的镜面之中,如同果实成熟坠落般,叮叮当当地掉落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