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销魂香炉

一缕极细、近乎透明的淡粉色烟雾,自镂空炉盖中袅袅升起。那烟雾并不呛人,反而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靡靡的甜香,比最醇的酒更醉人,比最烈的春药更勾魂。烟雾在空中盘旋、缠绕,渐渐弥漫整个房间。

媚娘深吸一口,只觉得一股热流自丹田涌起,瞬间流遍四肢百骸。镜中的自己,眉眼似乎瞬间鲜活起来,眼波流转间,平添了十分媚意,三分妖娆。那种感觉,如同久旱逢甘霖,又似打通了某种关窍,以往需要刻意练习的媚态,此刻竟浑然天成。

她对着镜子,轻轻哼起一支小调,声音又软又糯,尾音带着钩子,连她自己听了都心头一荡。

当晚,一位素来以挑剔着称的盐商陈员外被引到媚娘房中。他本是来寻玉簟秋的,因玉簟秋有客,才勉强点了媚娘。初时他还神色冷淡,自顾饮酒。然而,当那淡粉色的烟雾丝丝缕缕钻入鼻端,他眼神渐渐迷离起来。再看媚娘,只觉得她一举手一投足,无不风情万种,一颦一笑,无不勾魂摄魄。那盐商哪里还把持得住?当晚便豪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

自此,媚娘便离不开这“媚骨香炉”了。

她夜夜燃香。那骨灰与欲望混合的烟雾,成了她最有效的武器。她的恩客越来越多,赏赐越来越厚。往日对她爱搭不理的客人,如今在她裙下如痴如狂。她学会了更精妙地操控这香气,对不同的人,用不同的量。对文人雅士,则烟淡而清,助长其浪漫遐思;对豪商巨贾,则烟浓而艳,激发其占有欲念。她甚至能借着烟雾,窥见客人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渴望,然后投其所好,无往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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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簟秋的头牌位置,很快便摇摇欲坠。妈妈的笑脸重新堆给了媚娘,最好的房间,最时新的衣裳首饰,都紧着她先用。她享受着这种被欲望簇拥的感觉,仿佛自己真成了掌控人心的妖精。

然而,代价也随之而来。

她的身体日渐虚弱,脸色苍白,需要敷更厚的粉才能掩盖。眼神也变了,即便不笑时,也总漾着一层水光,那水光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空洞。她开始畏惧阳光,白日里总是精神萎靡,到了夜晚,点燃香炉,才能恢复那慑人的光彩。更让她心惊的是,她对那香炉的依赖越来越深,有时半夜醒来,闻不到那甜香,便会心慌意乱,浑身发冷。

一次,她侍奉一位远道而来的将军。那将军煞气极重,寻常媚功似乎难以动摇。她一狠心,添了双倍的“香引”。烟雾蒸腾,将军果然情动,粗暴异常。事毕酣睡,媚娘却觉得自己的魂儿仿佛都被抽走了一半,浑身冰冷,对着镜中那张即便浓妆也掩不住憔悴的脸,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胡婆子又来送“香引”时,看着她形销骨立的样子,幽幽叹道:“姑娘,这炉子……毕竟是靠阴魂驱动的东西,吸的……可不只是客人的魂儿呐。”

媚娘打了个寒颤。她知道胡婆子说的是实话。每一次燃香,她都能感到自己的生命力,似乎也随着那烟雾,一丝丝被炉子吞噬,滋养着炉底那些永不瞑目的冤魂。可她已无法回头。没有了这香,她便会被打回原形,变回那个无人问津的普通妓女,那种从云端跌落的感觉,比死更让她害怕。

她只能变本加厉。需要的“香引”越来越多,骨灰的成色要求也越来越高,甚至暗示胡婆子,要找那些刚死不久、年轻貌美的……

这一夜,软红轩张灯结彩,为新任头牌媚娘庆贺。她穿着最华丽的霓裳,戴着最珍贵的珠翠,在宾客贪婪的目光中翩跹起舞。案几上,那尊“媚骨香炉”青烟袅袅,甜香弥漫,整个大厅都笼罩在一片醉生梦死的氛围中。

媚娘在旋转,在微笑,眼波扫过满堂宾客,看着他们为自己痴迷,为自己疯狂。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可就在她舞至酣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香炉时,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