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戏偶惊魂(上)

他揉了揉眼睛,借着忽明忽暗的闪电,猛地看见——那个被他藏起来的红衣裳戏偶,不知何时竟端端正正地坐在舞台正中的一把破椅子上!它面向着空无一人的观众席,小小的嘴巴似乎在微微开合,那诡异的唱腔,正是从它那里发出的!

小癞子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跑回厢房,语无伦次地说了刚才所见。众人只当他做了噩梦,或是被雨淋坏了脑子,骂骂咧咧地又睡下了。

然而,第二天清晨,人们发现小癞子不见了。他的被褥冰凉,行李散落一地,唯独那个红衣戏偶,又好好地躺在他的包袱皮里,嘴角那抹笑意,似乎更深了些。

班主吴老倌心里发毛,命令谁也不准再碰那邪门玩意儿,打算天一亮就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可偏偏此时,雨下得更大了,山洪冲垮了唯一的出路。

困在村里的德庆班,不得不继续留在老戏台。怪事接踵而至。第二天夜里,班子里最美的旦角彩云,半夜起身对镜梳妆,嘴里哼起了昨夜那诡异的唱腔,眼神空洞。次日被人发现时,她坐在镜前,面容惨白,对着镜子痴痴地笑,问她什么也不答,只是反复念叨一句戏词:“看君不是池中物,夜半登台……血衣舞……”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有人发现,彩云的梳妆盒里,多了一小撮红色的、像是戏服上的丝线。

恐惧在戏班中蔓延。又过了一夜,班里的鼓佬疯了,用头撞着那面破鼓,嘶吼着“别唱了!别看了!”,直到头破血流,昏死过去。而在他紧紧攥着的手心里,也发现了几根同样的红丝线。

那红衣戏偶,依旧静静地躺在原处,仿佛一切与它无关。但每个经过它身边的人,都感觉那双描画出来的眼睛,似乎在跟着自己移动。

班主吴老倌知道,他们撞上“脏东西”了。他强压恐惧,召集还能动弹的几个人,拿着那红衣戏偶,来到村中唯一还肯跟他们说话的一个瞎眼老妪家。

老妪摸着那戏偶,干枯的手猛地一颤,混浊的眼睛仿佛都瞪大了些。“快……快把它送走!”她声音嘶哑,充满恐惧,“这是‘血衣傀’,怨气所化!它……它要在你们中间,挑一个最合适的‘皮囊’,穿上那身血衣,替它……永远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