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骨瓷娘(中)

沈青捧着那只白釉瓷碗,如同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寒意却从指尖直窜心脏。

它怎么会在这里?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离开那古宅时,除了随身行李,绝未多带任何东西。周氏惊恐的告诫言犹在耳,这来自殉窑女子的索命之物,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他的行囊?

是周氏放的?不可能,她那深入骨髓的恐惧绝非伪装。是那车夫?更无可能,他甚至连厨房都未曾踏入。

唯一的解释,只剩下那个最荒诞、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是这碗,或者说,是附着于其上的“东西”,自己跟来的。

沈青的第一个念头,是立刻将这邪物丢弃。他冲到窗边,打开窗户,楼下是客栈后院堆积杂物的角落。只需轻轻一抛……

然而,就在他举起手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晕眩感猛地袭来。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痛苦让他踉跄后退,碗也差点脱手掉落。

他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息,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那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但警告的意味却无比清晰——周氏所言非虚,“动用”者死,而“丢弃”的念头,似乎同样会引发不测。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碗。晨光透过窗棂照在釉面上,那温润如玉、隐透淡青的光泽,此刻看来却像是一层凝固的尸蜡,美丽而致命。碗壁极薄,对着光,几乎能看清他手指的轮廓,仿佛这瓷器是活物,正贪婪地汲取着他的生气。

他不敢再轻举妄动,只得找来一块厚厚的黑布,将瓷碗层层包裹,塞进行李箱的最底层,仿佛这样就能将它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然而,自那天起,怪事便如影随形。

他下榻的这间客栈上房,原本安静整洁。可每当夜深人静,他总能听到一种极其细微、却又清晰可辨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地、有规律地刮搔着木板。

声音的来源,正是那个存放瓷碗的行李箱。

起初他以为是老鼠,唤来店小二仔细检查,却连个老鼠洞都没找到。那刮搔声依旧夜夜准时响起,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执拗的耐心,搅得他心神不宁,夜不能寐。

更让他恐惧的是梦境。

他开始反复做一个相同的梦。梦里,他站在一座巨大的、燃烧着的古窑前,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窑口深处,并非熊熊烈焰,而是一片炫目的、纯白的光。一个穿着月白衣裙的女子背影,静静地站在那白光之中,衣裙的淡青色调,与手中瓷碗的釉色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