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呼喊,却发不出声音。想靠近,双脚如同灌铅。那女子始终不曾回头,但沈青却能感受到一种无边无际的哀伤与……冰冷刺骨的怨念,从窑口弥漫出来,将他紧紧包裹。
每次他都在即将被那白光吞噬的恐惧中惊醒,浑身冷汗,心脏狂跳。而醒来后,房间里总是弥漫着那股熟悉的、若有若无的窑火气与奇异馨香,比在古宅时更为清晰。
他的精神日渐萎靡,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原本为接手生意而做的筹备工作,也因心神恍惚而屡出差错。合作伙伴见他状态不佳,言语间已透出疑虑。
这日午后,沈青强打精神,在房中翻阅账册。阳光正好,他却觉得房间里阴冷异常。恍惚间,他似乎看到桌案对面,光影扭曲了一下,一个极淡的、穿着月白裙衫的女子虚影,一闪而过。
他骇然抬头,对面空无一物。
但当他目光落回账册时,整个人如遭雷击——那洁白的纸页上,竟无端浮现出几行湿漉漉的字迹,墨色淡青,如同被水浸过:
“君既携侬骨,
何以避不见?
温盏待君久,
莫负素瓷心。”
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阴森的湿气,仿佛是从水底写出。诗句中的幽怨与索求,令沈青头皮发麻。“携侬骨”——这瓷碗,竟是那白素娘的骨殖所化?还是指她执念所寄?
他猛地合上账册,再打开时,那字迹已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觉。那“东西”不再满足于夜晚的骚扰,开始在白日显形了。
巨大的恐惧如同沼泽,将他越陷越深。他试图去寺庙求取符箓,或是寻访懂行的法师,但每次生出这个念头,不是突发急病头晕目眩,就是遭遇各种莫名其妙的阻碍,最终都无法成行。他似乎被一张无形的网牢牢罩住,无处可逃。
这天夜里,刮搔声再次响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急促。沈青蜷缩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但那声音仿佛能穿透一切障碍,直接钻入他的脑髓。
就在他几乎要崩溃的时候,刮搔声戛然而止。
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