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化作淹死鬼的妇人,已经飘到了他的面前,那双冰冷滑腻、力大无穷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刺骨的寒意瞬间侵入他的身体,冻得他血液都要凝固了。他惊恐地看到,妇人的身后,又浮现出几个模糊的、同样浑身湿透、面色青紫的黑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这些年来,附近河里淹死的人!他们一个个眼神空洞,带着无尽的怨气,缓缓围了上来。
“不……不关我事……我只是没救……”胡老三徒劳地辩解,声音因为窒息而断断续续。
“见死不救,与杀人何异!”淹死鬼厉声尖啸,“这乱葬岗,便是你今日的归宿!”
冰冷的河水从女鬼的口鼻、从那些黑影身上不断涌出,迅速将胡老三淹没。他感觉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空,冰冷的河水灌入他的口鼻,带来死亡的窒息感。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最后看到的,是那淹死鬼无限放大的、充满怨毒的青紫面孔,以及周围那些横死鬼影冷漠的注视。
……
第二天清晨,有早起的村民在乱葬岗边缘发现了胡老三的尸体。他直接挺地躺在地上,双目圆瞪,嘴巴张得老大,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他的脖子上,有着清晰的、乌青泛紫的掐痕,像是被冰水泡过许久。最诡异的是,他浑身上下湿透了,头发、衣服都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身下却并无水渍,而那天的气温,根本不可能让他浑身湿透而不结冰。
仵作验尸,说是惊吓过度,兼之溺水而亡。
可这方圆数里,并无江河湖泊,唯有那冻得硬邦邦的土地。
只有柳树屯的老人,望着不远处的乱葬岗和那棵老槐树,暗自摇头,低声道:“是横死鬼索命啊……怕是做了亏心事,被缠上了……”
自此,柳树屯的人夜间再也不敢靠近乱葬岗。只是偶尔在风雨之夜,似乎还能听到胡老三临死前那凄厉的惨叫,以及那淹死鬼幽幽的哭泣与质问。
说书人放下惊堂木,幽幽一叹。
“诸位,这便是‘横死鬼’的段子了。可见这世间,生死有命,因果循环。亏心事做不得,枉死之人惹不得。那怨气凝结的横死鬼,执念深重,不入轮回,专寻那仇家或身负孽债之人。”
“举头三尺,岂无神明?暗室之中,亦有昭昭。”
“好了,今夜书尽,散了吧。”
茶馆内一片寂静,唯有窗外的风,吹得那破旧窗棂呜呜作响,宛如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