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隐在虚空中的牛头与马面,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牛头那巨大的牛鼻中喷出两股带着火星的黑气,声音沉闷:“老马,你看这……这算不算干扰阳间秩序?”
马面那双深邃的马眼凝视着那执着挥锤的淡薄魂体,缓缓摇头:“他未显形惊扰活人,未泄露天机,只是凭借一股执念驱动死物……虽不合常理,却并未真正触犯阴律。此情……此志,唉……” 他罕见地叹了口气,“便是你我这等冥府阴帅,见得多了,心中亦难免……有所触动。”
牛头沉默下来,握紧了手中的钢叉,那冰冷的金属触感,此刻竟也觉得有些沉手。
与此同时,张铁牛的魂魄还在拼命。他感觉自己的“力气”在飞速流逝,魂体越来越轻,越来越淡,仿佛随时会消散。但他咬着牙,脑海中只有小丫穿着新衣的笑脸。终于,在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那几把锄头,竟被他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打”完了!虽然形状略显怪异,但确是能用的农具。
他耗尽最后一丝魂力,将锄头整齐放好,又飘到屋内,找到他藏钱的小木匣,用意念将其推到显眼处。做完这一切,他的魂魄已淡得如同清晨的薄雾,几乎要看不见了。
他最后留恋地看了一眼被邻居抱在怀里、因疲惫而睡去的小丫,脸上露出一抹释然却又无尽悲凉的笑意。
……
辰时刚过,得到消息的里正和更多村民赶来了。众人唏嘘不已,一面帮忙料理张铁牛的后事,一面清点遗物。当他们看到那几把莫名“完成”的锄头和那个装着张铁牛毕生积蓄的木匣时,皆感诧异。有眼尖的妇人更是发现,小丫枕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小块折叠整齐、颜色鲜亮的花布。
“定是张老哥放心不下小丫,魂魄显灵了啊!”老王红着眼圈对里正道。
里正亦是动容,与几位村老商议后,决定由村里出面,用张铁牛的积蓄和变卖铁匠铺物件的钱,设立一个公簿,由老王夫妇具体照料小丫起居,村中共同监督,定要将这孩子抚养成人。
午时将至。
张铁牛的魂魄已微弱到了极点,静静地站在自己的遗体旁,等待着最后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