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堂是……”
陈老爷在一旁,面色变幻,终究长叹一声,代女答道:“拙荆姓柳,闺名青丝……原是苏州有名的绣娘,尤擅……擅那‘发绣’之技。”
“发绣?”玄诚道长眼中精光一闪,“可是以人发作线,绣制画面的秘技?”
“正是。”陈老爷面露追忆与痛楚,“青丝她……于此道天赋极高,一幅发绣,价值千金。十年前,她被召入府中,为一位途经本地的巡抚夫人绣制一幅‘麻姑献寿’屏风,作为寿礼。那屏风绣了九九八十一日,眼看即将功成,谁知……谁知那巡抚夫人竟在赏玩半成品时,突发心悸,当夜便……便薨了!”
“巡抚家眷悲愤之下,竟污蔑青丝以邪术魇镇,用那被绣入画中的发丝,咒杀了夫人!青丝她……她百口莫辩,受尽折辱……最终,在完成那幅屏风后,于一个雨夜,在她平日做绣活的偏院里,用她最心爱的那把金柄小剪,剪断了自己一头视为性命的长发,而后……悬梁自尽了!”
说到此处,陈老爷已是老泪纵横:“她死后,尸身被巡抚家人草草扔去了乱葬岗,我……我惧其权势,连去收殓都不敢啊!这把犀角梳,是她留给我唯一的念想,我便交给了婉茹……”
玄诚道长听罢,闭目良久,方才长叹一声:“无量天尊!果然如此!柳氏含冤莫白,横死之后,一缕幽魂不散,那滔天怨气与她毕生寄托在青丝、绣剪之上的执念相合,便化作了这剪发厉鬼!她剪去活人头发,非为害命,实则是要汲取发中蕴含的生人精气魂,以维系自身不灭,更是对她生前因‘发’而受屈、最终断发自尽的一种扭曲执念!”
“那……那她为何要害我府上护院?又为何会来找婉茹?”陈老爷急问。
“府上护院,皆是壮年男子,阳气旺盛,发中精气最足,于她乃是‘滋补’之物。至于小姐……”道长看向婉茹,“她身怀柳氏血脉,又常年使用这把沾染了柳氏气息与念想的犀角梳,气息相连,如同黑夜明灯,那鬼物自然会被吸引而来。前夜它未得手,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婉茹听得浑身冰凉,她抚摸着自己的长发,仿佛能感受到母亲那绝望而不甘的怨念。她从未想过,那记忆中模糊的、温婉的母亲,竟化作了如此可怕的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