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戏台,那红光越盛,越清晰。待他能够看清戏台全貌时,一股寒气顺着脊椎骨爬满了全身,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只见那废弃多年的戏台两侧,竟赫然挂起了两盏硕大的红灯笼!灯笼做工精致,绸缎面料,只是那光,红得妖异,红得刺眼,如同刚刚从血池里捞出,灯光流淌下来,将戏台周遭的一片地方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
更让他心惊肉跳,几乎要尖叫出声的是——戏台上,竟传来咿咿呀呀的吊嗓声!那声音尖细飘忽,断断续续,仿佛被人掐着脖子挤出喉咙。还有隐约的、不成调的锣鼓点儿,“咚咚锵,咚咚锵”,仿佛正有一班看不见的戏子,在后台紧锣密鼓地准备开锣!
张三头皮发麻,四肢冰凉,几乎要转身就跑。但腰间空瘪的钱袋和王老五那狰狞的面孔在他眼前交替闪现。他把心一横,牙关紧咬,富贵险中求!他猫着腰,借着荒草和残垣的掩护,小心翼翼地绕到戏台侧面,寻了个隐蔽角落,那里有根支撑耳房的柱子还算完好。他深吸一口气,手脚并用,笨拙而又紧张地攀爬上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爬上了戏台侧面那低矮耳房的屋顶。他伏低身子,如同壁虎般贴在冰凉的瓦片上,大气不敢出,一点点挪到耳房朝向戏台的那扇破旧木窗边,想先窥探个究竟。
他屏住呼吸,颤抖着,将眼睛凑近窗棂的缝隙,偷偷朝那被血色灯笼照亮的戏台望去。
这一望,魂飞魄散!差点让他惊叫失声,从房顶上直接栽下去!
只见戏台之上,哪里是漆黑一片?竟是灯火通明!只是那光,绝非寻常的烛火或油灯,而是一种幽幽的、惨惨的绿光,如同荒冢间飘荡的鬼火,映得整个戏台绿油油一片,连那朱红的台柱都变成了诡异的墨绿色,活脱脱一座森罗殿!台上并非空无一人,而是……站满了“人”!
那些“人”,一个个穿着各色戏服,蟒袍玉带,靠旗盔头,生旦净末丑,行当齐全。描眉画眼,油彩厚重,只是那脸,个个惨白如纸,如同刚从面粉缸里捞出来,两颊的腮红却艳得滴血,形成一种极端刺目的对比。他们的眼神空洞无物,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身体僵直,如同泥雕木塑,毫无生气地静立在幽绿的灯光下,仿佛在等待什么指令。
就在这时,后台方向,传来一个尖细、拖长了尾音的吆喝,那声音非男非女,带着一种戏班班主特有的腔调,却又冰冷得没有一丝人味儿:“《活捉三郎》准备——!各位角儿都精神着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今儿个……有‘新客’到——!”
《活捉三郎》?张三一个激灵,他虽不学无术,但也听过这出戏的名头,这是出了名的鬼戏,讲的是女鬼敫桂英因情郎王魁负心,死后怨气不散,活捉王魁魂魄同赴阴曹的故事。这戏在平时听着就觉瘆人,在此情此景下被提及,更是让他心头狂跳,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缠绕上心头。
“此地不宜久留!”张三暗道不妙,钱财虽好,也得有命花才行!他手脚发软,就欲悄悄爬下房顶溜走。
可就在他刚要挪动身体的瞬间,忽觉脖颈后一凉!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气,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在他的皮肤上,仿佛……有人紧贴着他的后背,在缓缓地吹气。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扭动仿佛生了锈的脖颈,回过头去。
只见一个穿着素色青衣、水袖长长垂地、身段窈窕、面容姣好却毫无血色的“旦角”,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在了他的身后,几乎与他脸贴着脸!那“旦角”脸上带着程式化的妆容,嘴角向上咧开,露出一个极其僵硬、诡异的笑容,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死白,正“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