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木如裂帛,灯火骤暗,说书人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与一丝悲悯)
沈墨言呕出的那口血,灼热地烙在冰冷的地面,也烙在他的魂魄上。顾氏那声“魂飞魄散”的凄然告诫,如同最后一道惊雷,在他空寂的心谷中反复回响,带来灭顶的绝望,却也……激起了一丝不顾一切的疯狂。
他挣扎着爬起,抹去唇边血迹,身体冰冷,心却烧着一团幽火。他不能忘,也忘不了。若她因他魂飞魄散,那他这残破的阳寿,留着何用?
他不再试图靠近那幅画,只是每日对着画中愈发黯淡的身影,枯坐,低语。他不再诉说情愫,只是讲述市井见闻,书中趣事,或是自己幼年笨拙的糗事……仿佛她只是位隔帘听曲的知己。他的身体愈发虚弱,眼窝深陷,形销骨立,抄书的活计早已停下,全靠邻里偶尔接济的残羹冷炙度日。他像一株竭力向着月光伸展的藤蔓,明知那光是冰冷的,会耗尽他的生命,却依旧无法停止。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月光惨白,透过窗棂,静静照在《月下抚琴图》上。
画中,顾氏的身影已淡得几乎与泛黄的纸页融为一体,只剩下一个极其模糊的轮廓,仿佛下一刻便要彻底消散于无形。
沈墨言心中大恸,他知道,时候到了。
他整理了一下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用清水净了面,仿佛要去赴一场重要的约会。然后,他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一小坛劣质的烈酒,仰头灌了几口。火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给了他一丝虚假的暖意和勇气。
他走到画前,深深凝视着那即将消失的影像,眼中是平静的决绝。
“顾姑娘,”他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我知你忧我阳寿,惧我伤损。可若这世间再无你,沈墨言活着,与行尸走肉何异?”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凄然的微笑:“苏先生当年焚画断情,是痛到极处的放手。而我……今日愿效仿先贤,却非为断情,而是……以我残生精气,助你凝魂!”
说罢,他猛地咬破舌尖,一股钻心的痛楚传来,伴随着更浓烈的腥甜!他并未将血吐出,而是运起最后一丝力气,将其化作一股灼热的阳气,混合着他对她所有的、不被理解也无处安放的爱恋与痴狂,朝着那幅古画,喷薄而出!
这不是修行法门,只是凡夫俗子最原始、最决绝的献祭!以心头精血,燃魂为引!
“不——!”画中传来顾氏一声凄厉到扭曲的尖叫,那模糊的魂影剧烈震荡,试图抗拒这股带着毁灭意味的“滋养”!
然而,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