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人将铁壁关上空那杆巨大的、属于罗刹的秤影沉沉压下,茶馆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他枯瘦的手指依旧搭在那杆小小的戥秤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秤星,发出几不可闻的沙沙声。台下,众人屏息凝神,仿佛能听到关外冤魂的呜咽与那无形秤盘摇晃的声响。
“‘吴剃头’之凶名,非止于关外胡虏,关内将士,亦多受其荼毒。”说书人再次开口,声音比先前更显低沉,带着边塞风沙的粗粝与血腥气,“那坑杀数百乞活老弱之事,虽被吴天德以‘剿匪’之名强行遮掩,然纸终究包不住火。更何况,那河谷之地,自惨案之后,便再不太平。”
“先是巡夜士卒,常闻谷中传来隐约悲泣,非男非女,非老非少,如同数百人混杂一处,低低哀嚎,随风飘荡,直往铁壁关方向而来,搅得人心惶惶。更有那胆大之人,夜间偷望河谷,竟见磷火点点,绿光幽幽,聚散不定,似有无数人影在其中挣扎蠕动。”
“吴天德闻报,初时尚能强作镇定,斥为士卒眼花,风啸误听。他下令严禁营中议论此事,违令者斩。然流言如野火,岂是军令所能尽数扑灭?更何况,那异状并非止于河谷。”
说书人语调转冷,勾勒出军营中弥漫的诡异氛围。
“不过三五日,怪事便蔓延至关墙之内。先是军中豢养的几只猎犬,无故狂吠不止,对着空无一物的墙角阴影龇牙低吼,浑身毛发倒竖,任凭如何鞭打呵斥,亦不肯靠近关楼方向。接着,是库房中存放的兵械,尤其是刀剑之类,夜深人静时,竟会无端自行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仿佛感应到了某种极致的凶煞之气。”
“而吴天德本人,变化最为明显。这位昔日杀人如麻、眼都不眨的悍将,眉宇间竟也渐渐笼上了一层驱不散的阴郁。他夜里睡眠极浅,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惊醒,醒来后常觉心悸难耐。饮食也大不如前,面对往日最喜的烤羊烈酒,竟会觉得腥膻扑鼻,隐隐作呕。”
“这一夜,朔风呼啸,吹得关楼旌旗猎猎作响。吴天德独坐于议事厅中,对着摇曳的烛火,批阅军报。厅外亲兵肃立,甲胄森然,却依旧驱不散那透骨的寒意。”
“呜——呜呜——”
风中,似乎夹杂着并非号角的、极其悠长凄厉的呜咽声,由远及近,仿佛正贴着关墙盘旋而上。
“吴天德握笔的手猛地一颤,一滴浓墨污了军报。他烦躁地掷笔于案,霍然起身,走到窗边,猛地推开沉重的支摘窗!寒风裹挟着雪粒,瞬间灌入,吹得他须发皆张,烛火疯狂摇曳。”
“窗外,是漆黑如墨的夜色,以及远处河谷方向,那隐约可见的、飘忽不定的点点磷火。”
就在他凝神望向河谷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