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虎伥(终)

小主,

“大师!”李素绝处逢生,喜极而泣。

“孽障!执迷不悟,助虎为虐,还不醒悟!”老僧不理李素,目光如电,直视地上翻滚的阿绣,同时双手结印,口中梵唱不绝,道道金光如同锁链,向那受创的虎妖魂缠绕而去!

“老秃驴!你自身难保,还敢坏我好事!”虎妖魂咆哮,奋力挣扎,黑气与金光激烈碰撞,整个洞穴都在震动。

趁着老僧暂时牵制住虎妖魂与阿绣,李素脑中灵光一闪!他想起老僧赠符时所言,想起阿绣作为“伥鬼”的身份!

伥鬼,为虎所噬,魂灵受其禁锢,不得往生,反助其害人!

要破此局,关键或许不在虎,而在伥!

他猛地看向痛苦挣扎的阿绣,用尽生平力气大吼道:“阿绣!你看清楚!那非是山君,是噬你性命、囚你魂灵、逼你为恶的妖虎!你生前种种,难道都忘了吗?!你甘心永世沉沦,做它害人的爪牙吗?!”

这一声吼,如同惊雷,炸响在阿绣耳边。

她浑身剧震,挣扎的动作猛地一滞。那双被怨毒和疯狂充斥的眸子里,陡然闪过一丝极度的痛苦、迷茫,以及……一丝被遗忘许久的,属于“人”的恐惧与悲伤。

生前被猛虎撕咬的痛苦,魂魄被强行拘役的绝望,被迫引诱同类走向死亡的愧疚……无数被虎妖强行压制、扭曲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禁锢。

她抬起头,望向那仍在与老僧金光对抗、狰狞咆哮的虎妖魂,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彻骨的恨意与……解脱的渴望。

“啊——!”她发出一声不再是厉鬼尖啸,而是充满了无尽悲怆与决绝的呐喊!

与此同时,老僧瞅准时机,喷出一口精血在佛印之上,金光骤然暴涨,如同骄阳临世,将虎妖魂死死束缚!

“就是现在!”老僧疾呼。

阿绣,或者说,那恢复了片刻清明的女子残魂,用尽最后的力量,猛地调转方向,不再是扑向李素,而是化作一道惨白的流光,决绝地撞向了被金光束缚的虎妖魂!

“我恨——!”

怨念与解脱交织的尖啸,与虎妖魂惊怒痛苦的咆哮混杂在一起!

白光与黑气猛烈撞击,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李素下意识地闭眼,只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以及妖虎魂灵最终消散时那不甘的、逐渐远去的哀嚎。

待到光芒散尽,尘埃落定。

洞穴之内,那令人窒息的黑气与恐怖威压已荡然无存。虎妖魂消失无踪,阿绣也不见了踪影,唯有老僧跌坐在地,气息微弱,显然耗尽了心力。

地面上,只余下一些迅速消散的黑色灰烬,以及……几截断裂的、枯黄的兽骨。

……

半月之后,黑风岭妖穴被官府派人封堵。城中再无失踪案件,惶惶的人心渐渐安定。

李素大病一场,几乎去掉了半条性命。病愈后,他辞别乡里,再度踏上了赴京赶考的路途。只是他的行囊里,多了一卷手抄的《金刚经》,眉宇间,也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沧桑。

关于那个雨夜破庙,关于那只白狐,关于那个名叫阿绣的女子,关于黑风岭下的洞窟……一切都成了他绝口不提的秘密,如同一个惊悚而悲凉的梦。

唯有偶尔在夜深人静,听到远处山林风声呜咽时,他还会下意识地摸向怀中。

那里,曾经有过一张滚烫的符纸。

也曾经,住进过一个温柔而致命的……画皮伥鬼。

……

说书人缓缓放下惊堂木,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茶馆内,鸦雀无声。窗外的风依旧呜咽,仿佛还带着黑风岭下的余音。

他抹了抹嘴角,目光扫过犹自沉浸在故事里、面带惊悸的听众,沙哑一笑,幽幽道:

“伥鬼之说,自古有之。然则,这世间为‘虎’作伥的,又岂止山野精怪?”

“诸位,您细品品……好了,天色已晚,散了罢。”

话音落下,他吹熄了桌角的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