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指尖传来的,只有一种彻底的、属于无机物的冰凉和粗糙感。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认为一切只是自己过度敏感的神经作祟时——
那束发丝,动了。
不是被风吹动,画室密不透风。
是一种源自其内部的、细微却明确的战栗。仿佛沉睡的神经末梢被突然注入电流。
索菲亚猛地睁开眼,心脏骤然缩紧。
她想要松开手,想要将笔杆盖上,将这诡异的现象重新封存。
但已经晚了。她的手指像是被瞬间冻结,又像是被无形的、冰冷的力量牢牢焊在了笔杆之上。
一股不属于她的、带着强烈执念和刺骨寒意的意志,顺着笔杆汹涌而入,如同冰河倒灌,瞬间掌控了她的右臂。
“不……”她试图惊呼,喉咙里却只挤出一点干涩的气音。
她的手臂不再听从大脑的指挥。
它以一种僵硬却有力的姿态,操控着那支嵌有父亲头发的画笔,猛地向下一沉,笔尖精准地蘸向了工作台上她之前调试色彩时留下的一小滩未经稀释的、浓稠的赭石色油画颜料。
接着,她的手臂被那股力量牵引着,挥向旁边一张用来打草稿的、略显粗糙的素描纸。
动作不再是父亲生前作画时那种带着思考与情感的流畅笔触,而是变得狂野、急促、充满了一种压抑不住的痛苦和暴戾。
笔尖在纸面上疯狂地摩擦、刮擦,发出令人牙齿发痒的“沙沙”声。
那不像是在描绘,更像是在挖掘,在控诉,在将深埋于地底的血腥真相强行刨出。
线条杂乱无章地涌现,带着一种绝望的力度。
首先是歪歪扭扭、带着尖锐倒刺的铁丝网,纵横交错,布满纸面。
然后是低矮的、如同牲口棚般的木质营房,窗户是黑洞洞的方形,窥不见一丝光亮。
接着是一个个瘦骨嶙峋、穿着肮脏条纹睡衣的人影。
他们蜷缩着,相互倚靠,或者茫然地站立,眼神的位置只有两个空洞的黑点。
背景是用笔尖反复涂抹出的、浓重得化不开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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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几缕用刮擦方式留出的白色纸痕,扭曲地暗示着哨塔和探照灯冰冷的光柱。
集中营。是父亲海因里希在为数不多的、精神相对清醒的日子里,用颤抖的手和压抑的声音,向她碎片化描述过的,却又在更多时候讳莫如深、绝口不提的地狱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