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正通过这支嵌有他头发的画笔,通过她被操控的手,以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狰狞的姿态,重现在纸上。
索菲亚浑身冰冷,汗水浸透了内衣,粘腻地贴在皮肤上。
她看着自己的手像牵线木偶般移动,看着那片纸上的地狱在赭石色的线条中逐渐清晰、丰满,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
她无法挣脱,只能被迫成为这场诡异“回忆录”的书写工具。
画笔最后猛地一顿,在一个背对画面、跪倒在地、身形佝偻得如同老翁的囚犯后背的条纹服上,停了下来。
然后,笔尖带着一种刻骨的仇恨和精准,狠狠地、反复地涂抹、勾勒着一个编号。
A-1874。
当最后一个数字的笔画完成,那股控制着她的冰冷力量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
索菲亚脱力地松开手,画笔“啪嗒”一声滚落在桌面上,沾着的赭石颜料在丝绸上蹭开一道污痕。
她踉跄着向后倒退,小腿撞翻了靠在墙边的空白画架,木架倒地发出巨大的声响,她也浑然不觉。
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锁定在那串刚刚被“书写”出来的、狰狞的编号上。
A-1874。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向扔在沙发上的手提包,颤抖着从里面翻出钱包,抽出自己的身份证。目光跳过姓名、出生日期,直接聚焦在那一长串身份证号码的末尾四位。
……1874。
冰冷的数字,像四颗子弹,精准地射穿了她的理智。
她瘫坐在地,画室冰冷粗糙的木地板透过薄薄的裤料传来坚硬的触感。
A-1874。父亲所在的集中营编号前缀正是“A”!而她,索菲亚·罗森塔尔,身份证号码的后四位,竟与父亲笔下(或者说,是那支笔强迫她画下)的囚犯编号,一模一样。
巧合?这世上绝无这样的巧合!
这不再是暗示,这是直白的宣告,是命运的诅咒,是将她与父辈的创伤赤裸裸地捆绑在一起的、无法挣脱的证据!
她猛地抬起头,视线惊恐地扫过画室。
目光最终落在那面被厚重绒布覆盖的全身镜上。
布幔垂落,纹丝不动。
然而,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