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血色晨舞

当梁铮带着人马赶到什刹海后海的事发地点时,天色已经蒙蒙亮。晨雾如同轻纱,笼罩着湖面和水岸的柳林,视线有些模糊。现场已经被先期到达的坊丁和巡夜兵卒简单控制起来,但周围还是聚集了不少被惊动的早起百姓,踮着脚,伸着脖子,窃窃私语声如同蜂群嗡鸣。

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水汽、泥土和一丝若有若无血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梁铮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如鹰,迅速扫过全场。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那棵最为高大的垂柳之下。

一个身着月白绫裙的年轻女子,背靠着粗壮的树干,头无力地歪向一侧,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遮住了部分苍白的脸颊。然而,最触目惊心的,是她胸前那一大片已经凝固发暗的血迹,将精美的绫裙染成了骇人的紫黑色。血迹主要集中在胸前,裙摆下方并无水渍浸染的痕迹,那双精致的绣花鞋鞋底,也只沾了些许岸边的干土。

梁铮的心沉了下去。他示意紧随其后的老仵作上前初步查验,自己则蹲下身,仔细勘察周围环境。泥土松软,脚印杂乱,但靠近尸体的地方,有几个相对清晰的男子靴印,尺寸颇大,约莫是42码,靴底印痕显示出特制的防滑钉——这绝非寻常百姓或文人雅士的鞋履,更像是军伍中人或习武之人所穿。

他的目光回到死者胸前的创口。衣物破损处边缘相对整齐,呈规则的圆形,绝非刀剑等利刃所致。结合大小和形状,一个判断浮上心头:军用手铳!此案竟然牵扯到了火器?梁铮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意识到事情可能比想象的更复杂。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从人群外围传来。一个穿着绸缎褂子、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带着几名身材魁梧、面露凶光的家丁,急匆匆地拨开人群想要硬闯进来,脸上写满了焦急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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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开!都让开!是我家小姐!我们要接小姐回家!”那管家高声喊着,语气带着命令式的口吻,试图推开拦路的衙役。

“站住!大理寺办案,闲杂人等不得靠近!”为首的衙役班头厉声制止,双方顿时推搡起来,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梁铮直起身,冷电般的目光射向那管家:“你是何人?死者是你家何人?”

管家见到梁铮的官服和气度,气势稍稍收敛,但依旧急切地躬身道:“回大人,小的是朱府的管家朱福。树下……树下是我家小姐,朱兰萍。小姐她……她定是昨日心情郁结,清晨来此散心,不慎失足落水,呛了水才……才吐了血。求大人开恩,让小的们赶紧接小姐回去净身入殓,也好让她早日安息啊!”他这番话看似悲痛,但眼神闪烁,语气中那股“赶紧了事”的迫切感,如何能瞒过梁铮这等查案老手的耳朵?

失足落水?梁铮心中冷笑。尸体位置离水边尚有一段距离,衣裙无大面积水渍,鞋底相对干净,何来落水之说?呛血而亡?那胸前的贯穿伤又作何解释?这朱府管家,分明是睁眼说瞎话,想要尽快掩盖真相!

“朱管家,”梁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死者是否落水,是否呛血,需由仵作详细检验方能定论。在案情未明之前,尸体必须由大理寺保管。尔等在此喧哗阻挠,是何道理?”

朱福脸色一变,还想争辩:“大人!我家小姐乃是未出阁的姑娘,清白名声重于性命!这般曝尸于大庭广众之下,任人围观查验,让她身后如何安宁?我们朱家的脸面又往哪里放?求大人体谅啊!”他几乎是带着哭腔,但眼底深处那一丝慌乱和强硬,却被梁铮捕捉得清清楚楚。他甚至注意到,朱福身后那两个身材最壮硕的家丁,袖口和裤脚处,隐约沾染着一些深黑色的泥渍——那是什刹海岸边特有的淤泥!

正是僵持不下之际,一个温和的女声打破了紧张的气氛:“夫君。”

梁铮回头,有些意外地看到元娘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牵着女儿梁顺利,正从渐散的晨雾中走来。元娘穿着一身素雅的藕荷色襦裙,外罩一件薄绒比甲,脸上带着些许担忧。小顺利则被裹得严严实实,像个小粉团子,扎着两个小揪揪,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张望着,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

“你们怎么来了?”梁铮的语气不自觉柔和了下来。清晨寒气重,他没想到妻女会找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