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看见”周仲安的情绪——不再是初入殿时的灰蓝疑虑,而是焦灼的赤红,近乎燃烧。
他在愤怒,在挣扎,也在赌。
她知道,这个人已经动了真格,不再只是被动卷入棋局,而是主动选择了站队。
很好。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药童端着新煎的药汁走近,瓷勺轻舀,药香微苦弥漫开来。
白芷垂首侍立一旁,指尖微微发抖——她袖中藏着半片干枯花瓣,蓝菊焙制,纹理酷似雪山莲心,只待稍后混入查验样本。
就在药勺即将触唇之际,虞妩华的手指忽然微搐,看似无意识地抽动,却精准撞上托盘边缘。
“啪——”
瓷勺坠地,碎裂声响彻大殿。
药汁泼洒一地,黑色残液蜿蜒如蛇。
“美人!”白芷惊呼扑上前,慌乱收拾碎片,袖口轻拂,那半片花瓣悄然滑入残渣之中,与真正药渣混作一处。
众人一片忙乱。
唯有萧玦静静站着,目光从地上碎片移到榻上女子脸上。
她依旧昏睡,可那一撞……真的只是偶然吗?
他不动声色,缓缓开口:“封存所有药渣,交冯都尉亲自送检。煎药房即刻封锁,无关人等,一律不得出入。”
声音不高,却如铁令落下。
没有人察觉,昏迷中的虞妩华,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抹藏在死亡面具下的冷笑。
她赌对了。
帝王已起疑,医权之争已成定局,而她这具“濒死”之躯,正是撬动整个后宫权力天平的支点。
南山盟不能签,鼓声不能丢——因为她知道,三个月后,北境叛乱,边关失守,正是因为这份虚假盟约诱使朝廷放松戒备。
小主,
而现在,她用一口黑血、一句呓语,将风暴提前引到了自己床前。
药炉仍在轻沸,火光跳动,映照她苍白的脸。
她闭着眼,仿佛无知无觉。
可她的意识,早已攀上最高宫墙,冷冷俯瞰这场即将席卷六宫的腥风血雨。
药炉的火舌舔舐着陶罐底部,发出细微而执拗的噼啪声。
西阁内外,已成禁地。
萧玦负手立于煎药台前,玄色龙袍在烛光下泛着冷铁般的光泽。
他不发一语,只目光如刃,寸寸扫过每一味药材、每一道工序。
冯都尉亲自守在门口,亲兵环列,连一只飞蛾都难闯入。
“雪山莲心三钱,冰蚕丝半缕,夜露藤两片。”周仲安跪坐于侧,声音沉稳,却掩不住指尖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