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暴雨再临。
狂风卷着雨帘扑打窗棂,天地仿佛被撕裂。
虞妩华立于庭院中央,白芷捧着一方锦盒,双手微抖。
盒中,是一卷泛黄的手抄《虞氏家训》,由她父亲亲笔书写,字字皆是忠烈之训,曾为满门荣耀的见证。
她接过手卷,指尖抚过那熟悉的笔迹,心头一阵钝痛。
可她没有迟疑,转身投入香炉之中。
火焰腾起,纸页蜷曲焦黑,字迹在烈焰中一一化为灰烬。
虞妩华双膝跪地,雨水顺着她的发丝流淌,浸透华服,贴在身上冷如刀割。
她仰头望天,声音嘶哑却清晰,穿透风雨:
“父亲教我忠君爱国,可今日朝廷要以莫须有之罪诛我满门!若陛下信我虞家清白,请容我以血代誓!”
她举起手掌,那道尚未愈合的伤口再度崩裂,鲜血混着雨水滴落炉中,发出“嗤”的一声轻响,仿佛灵魂在燃烧。
白芷在一旁低声啜泣,不敢抬头。
远处树影深处,一抹黑衣身影悄然伫立——谢霜刃,帝王暗卫首领,奉命监视昭阳美人一举一动。
此刻他握紧刀柄,指节发白,终是转身离去。
他不敢再听,更不敢上报。
因为那一跪,那一焚,那一滴血,已不再只是演戏。
那是虞家女儿最后的尊严,也是她向命运发起的宣战。
而这场雨,注定不会轻易停歇。
翌日清晨,天光未明,紫宸殿外已聚满九卿重臣。
朝鼓三通,金铃轻响,群臣鱼贯而入,却皆觉今日气氛异样凝滞。
往日议论纷纷的朝堂,此刻竟鸦雀无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寒霜覆盖。
只因昨夜之事,早已如野火燎原,自宫人耳语蔓延至宰辅私议。
“你可听说了?昭阳美人焚祖书于雨中,血祭香炉,口呼‘以死明志’!”
“她喝下带血的莲子羹,还说‘只要陛下安康,妾死无憾’……这话若传出去,岂不是要天下动容?”
“虞家谋逆尚未定罪,她却先以忠烈自许——这是逼陛下亲手斩断查案之路啊!”
议论声低而急促,夹杂着震惊与算计。
有人冷笑,有人叹息,更有几位老臣面色沉重,悄然交换眼色。
虞氏虽掌兵权,然三代忠良,若仅凭一份伪造名录便定满门之罪,本就难服众望。
小主,
如今这一出悲壮殉道之戏,竟将道德大义反握在手,叫主审此案的刑部尚书周仲安都不得不暂缓提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