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踏进殿门时,一身玄黑龙袍映着晨光,冷峻如刀削。
他目光扫过群臣,无人敢直视。
他在龙椅上落座,指节扣紧扶手,指背青筋微凸。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低声上前,呈上一张薄纸——是谢霜刃连夜整理的密报:昨夜暴雨之中,虞妩华焚毁《虞氏家训》全程未有一丝迟疑;她跪地献誓时,眼中确有泪光闪烁,掌心伤口再度撕裂,血流不止,却始终未倒。
萧玦垂眸看着那行小字:“……其情真伪难辨,然观其形,似非全然作伪。”
他喉结微动,心头翻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躁意。
他知道她是演的。
她从不真正忠于他——前世她为他倾尽所有,换来的却是抄家灭族、赐死冷宫。
这一世,她必是带着恨意归来。
可正因如此,他才更无法释怀:她为何偏偏要用这种方式?
用她的血、她的痛、她的尊严,来刺穿他精心构筑的铁幕?
“陛下。”大理寺卿出列,声音沉稳,“虞氏逆案牵连甚广,宜速决断,以免军心动摇。”
萧玦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缓缓移向殿外长廊尽头——那里,一抹素白身影本该出现,却空无一人。
虞妩华没有来请安。
这本是小事,可在此刻,却像一根细线,轻轻扯动了他心底某根从未察觉的弦。
忽然,一个宫女慌张跑入侧门,扑通跪下:“启、启禀陛下!昭阳美人昨夜淋雨未歇,今晨高热不退,已请了太医署的人去瞧……”
话音未落,萧玦猛地站起,龙袍翻飞如墨云压境。
他一句话未留,转身大步离去,脚步之急,震得玉阶回响不绝。
群臣愕然对视,无人敢言。
乾清宫内,萧玦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昭阳殿的方向,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他知道她在挑衅,在逼他退让,在用一场近乎自毁的忠烈表演,扭转乾坤之势。
可他也知道——
自己竟真的退了。
三日之限,是他给她的喘息,还是她早已算准他会心软?
风穿过雕梁,吹起他袖口金线绣的龙纹,宛如挣扎欲腾的困兽。
而在昭阳殿深处,虞妩华倚在榻边,唇角仍残留着昨日那碗苦涩药汁的味道。
她抬起手,凝视掌心尚未愈合的伤痕,雨水与血交融的记忆再度浮现。
可这一次,她的心跳,似乎比火焰焚烧家训时更加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