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烛火猛地一跳,映照着他低垂的眼睫和她震惊的脸庞。
“她说的每一句话,”他的声音不高,却如雷霆贯耳,响彻大殿,“朕,都信。”
满殿死寂。
有人手中的笏板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一响,却无人弯腰去捡。
虞妩华怔立原地,肩头压着那件尚带着他体温的披风,厚重得几乎让她窒息。
她想后退,想推拒,可双脚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她听见自己心跳如鼓,撞得胸腔生疼,仿佛有什么坚固的东西正在体内寸寸龟裂。
她偷偷抬眼看他——他依旧面无表情,可右手却始终紧紧攥着披风一角,指节泛白,像是生怕她会突然消失。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
这不是权谋,不是试探,不是帝王对棋子的笼络。
这是他在天下人面前,亲手撕开了那层冰冷面具,为她挡下了千夫所指。
回程马车上,檀香袅袅,帘幕低垂。
虞妩华蜷坐在角落,披风仍搭在肩上,她没敢取下。
小主,
萧玦闭目靠在车壁,眉宇间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右手却依旧握着那抹明黄,不肯松开。
车轮碾过青石,颠簸起伏。
她怔忡望着他沉睡般的侧脸,忽然想起前世最后一面——也是在这辆马车上,她被贬为奴,他掀开车帘冷冷看她一眼,说:“虞家罪有应得,你不必再跪。”
那时她哭着求他,如今她不再流泪。
可为什么,心口却比那时更痛?
耳边仿佛响起低语:“这一次,他是真的为你逆了天下。”
她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疼痛唤醒理智。
可眼底温热涌动,一滴泪悄然滑落,坠入衣襟,洇开一片深色痕迹。
窗外,乌云密布,雷声隐隐滚动。
而在昭阳殿深处,周仲安手持药箱,奉诏而来。
他指尖微颤,搭上她腕脉的刹那,面色骤变——
脉象紊乱如乱丝,心络之间,竟浮现出古籍中仅存于传说的“双息共振”之象。
当夜,昭阳殿四角垂纱,烛火幽微,风过处,灯影摇曳如鬼魅低语。
虞妩华独坐内室,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那枚冰凉的毒针——细若发丝,淬以西域“梦断”之药,见血封喉,无声无息。
这是她重生以来最狠的底牌,原定在某个雷霆之夜,送进萧玦的咽喉。
可如今,它却像一块烙铁,灼烧她的掌心。
周仲安奉诏而来时,殿外已无宫人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