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你的眼睛早就骗了我

他提着青布药箱,脚步极轻,仿佛怕惊扰了这夜的沉默。

白芷引他入内,在屏风外低声禀报:“主子今夜未用膳,只说要静一静。”

老御医点头,缓步入内。

虞妩华端坐榻上,素衣如雪,面容沉静,唯有眼底泛着不正常的红丝,像是熬尽了魂魄。

他不敢直视,垂首请脉。

三指搭上她腕间那一瞬,周仲安呼吸骤停。

脉象紊乱如狂澜奔涌,忽强忽弱,时断时续;更诡异的是,心络深处竟浮现出一种早已失传的异象——双息共振。

古籍《灵枢秘录》有载:此症非病也,乃情根深种、魂魄相契者,于生死关头或至情激荡之时,气血共鸣所致。

一人悲喜,另一人血脉随之起伏,即便相隔千里,亦能感应其痛。

天下仅存传说,未曾见实证。

他猛地抬眼看向虞妩华,只见她眸光空茫,似陷于某种不可言说的幻境之中,唇角微微颤抖,仿佛正与谁低语。

“娘娘……”他声音干涩,“您近来可觉心悸?梦魇?或是……听见不属于自己的声音?”

虞妩华缓缓眨眼,如同自深渊归来。

她没答,只是轻轻抽回手,动作缓慢而克制。

周仲安咬牙,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八字:“忧思伤神,宜静养避情。”字落如刀刻,每一划都带着沉重预兆。

他知道,这不仅是医嘱,更是警告——若再任情火焚心,纵是铁骨也将化灰。

他收起纸条欲退,却被一道身影拦在廊下。

谢霜刃立于檐影之间,玄甲未卸,眸光冷峻如霜刃。

他盯着周仲安手中药箱,嗓音低沉:“她如何?”

老御医苦笑,摇头:“脉象有异,非药石可医。你我都明白,真正乱她心脉的,不是旧恨,而是那个赐她披风的人。”

谢霜刃沉默良久,忽然道:“你知道吗?陛下刚才命人烧了整整一箱关于她的监听记录——从她入宫第一天起,每日言行、寝食、梦呓,皆有密档呈阅。如今,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风穿廊而过,吹动檐下铜铃,一声轻响,宛如叹息。

“所以他也不是铁石心肠。”周仲安喃喃。

“不,”谢霜刃目光幽深,“他是终于承认——她不再是棋子,是他输不起的局。”

与此同时,西阁深处,铜镜映出虞妩华孤影。

她望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忽然轻笑出声,笑声里透着凄绝:“虞妩华,你输了。你算尽机关,步步为营,连帝王的心跳都能预判,却没算到……自己会爱上那个该死的人。”

话音未落,心口猛然一烫,仿佛有温热的手覆上胸口。

耳边响起低语,熟悉得令她浑身战栗:“别怕,这一世,换我来护你。”

她猛然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可窗外月光洒落处,青砖地上倒映的影子,赫然多了一道修长轮廓,静静伫立,如同守护千年的幽魂。

翌日清晨,天尚未亮,昭阳殿的佛堂已燃起第一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