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无冕之后,权从何来

夜露沉沉,皇城最深处的铸匠坊如同蛰伏于地底的巨兽,炉火在密室中幽幽跳动,映得四壁铜钉泛出青冷的光。

冯银匠跪坐在蒲团上,双手颤抖地揭开陶范。

金液冷却,凤印成型,一道温润而沉重的光泽自印体缓缓流转,仿佛有生命在其中呼吸。

他死死盯着那枚崭新的凤印,喉头滚动,眼中血丝密布。

祖训如铁——“不为妖妃铸印”。

可昨夜,女儿烧得神志不清,唇干裂如枯叶,只反复呢喃:“红叶汤……我要喝红叶汤……”那是虞家秘传的药引,唯有贵妃亲授方可调配。

他磕头至额角渗血,求见昭阳殿内侍,递上的不是奏表,是一纸卖身契——以三代银匠清誉,换女儿一条命。

虞妩华允了。

此刻,印纽之上双凤盘踞,羽翼纤毫毕现,唯独凤目不同。

他依密令嵌入两粒黑曜石,细若针尖,深不见底。

那不是装饰,是诅咒,也是见证——死者睁目,永不瞑视。

“老奴罪该万死……”他伏地叩首,额头抵上冰冷地面,“可小姐她……还活着啊……”

话音未落,门外脚步声起。

沉重、缓慢、带着金属甲片摩擦之声,一步步碾过石阶,宛如死神踏月而来。

门开,萧玦立于烛影之外,玄色龙袍染着夜寒,脸上无悲无喜。

两名内侍捧灯随行,光焰在他眸底跳跃,像藏着千层暗浪。

他未语,径直走向案台,伸手拿起凤印。

指尖抚过印文“坤极承恩”,动作轻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审视。

忽然,他指腹一顿,察觉内侧边缘有一处极细微的凹陷。

借灯一照,烛火摇曳间,竟浮现出三道浅痕——七、三、九。

三个数字。

短暂沉默。

这三个数字,本不该存在。

它们不属于宫制铭文,也不属历朝玺篆规制。

但萧玦知道,它们属于谁。

七,虞家第七营先锋校尉;三,第三哨火攻队长;九,第九辎重队总管——皆是他登基之初,在“肃清逆党”名单上第一个被勾去的名字。

他们战死西北雪原,尸骨未归,名录封存于兵部绝档,连史官都无从记载。

可现在,它们刻在了凤印之上。

像一道控诉,无声刺入帝王之心。

萧玦瞳孔微缩,旋即敛下眼帘,将凤印收入袖中,神色未变。

“成色如何?”他淡淡问。